他看着顾离，言语轻缓地再次确认：“我要姓薛。”
顾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咬了咬牙，攥拳，睁开眼：“这事我要和薛影玉确认。”
顾奚声仍旧抚摸着那席毯子，似是疑惑轻问：“哥哥跟着妹妹姓，不是天经地义吗？况且我还跟着她父母生活过，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家人。”他愉悦地笑了：“薛奚声。我就要这个姓。”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薛这个姓氏里薛影玉残留的骨血，他甚至捂着眼睛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被她丢掉的人就应该保留这个姓的。这个姓是我们共同的名字。”他似是在低声说，薛影玉，你一辈子都别想丢掉我。
顾离懒得管他这个神经病，气得转身就走，到门口才停住。他忽然愣愣地看着某处。刚刚，他还在说像顾奚声以前住的别墅的地方，那棵大树下，孟闻已经指挥着几个工人过来，把绳子挂上，把这做成秋千。
薛影玉怕她想这里刚好可以做个秋千的时候被男主看到记住，特地跑过去，和顾离说：“……顾离。”刚刚沐晴让她不要再喊顾离顾总了，这样感觉还在上班，怪怪的。
但薛影玉不是很习惯，说得结结巴巴的，然后貌似来找顾离解决问题似的，比划：“我刚和他们说了我已经找人了，但他们非要……”
顾离忽然说：“是你让他们在这打的？这个秋千。”
薛影玉犹豫地点点头。应该算是吧。她在这观察这棵树能不能吊秋千的时候被男主看到了啊。
顾离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薛影玉，眼神从复杂，变得有点欲言又止，然后又变复杂，最后他摆摆手，走了。
薛影玉：。男主什么毛病？她疑惑地看着他背影。却在几秒后不自觉地和房间里阴暗环境下的顾奚声对上。
他平静而疲倦地靠坐在那，嘴角略弯，在没开灯的平层里，像一座素色而妖冶的泥塑鬼像一样。为什么说是鬼呢，因为他虽容貌昳丽，眼神里却没有活气。皮肤像瓷土一样是光泽的，却少了几分真实的质感。
薛影玉犹豫一下，似乎是在为对他口出恶言感到抱歉。但她其实是在为要不要过去贴贴马甲而举棋不定。今天的事太多，承担大头戏的顾奚声真是辛苦了。
然后在这静默下，他却先一步转动轮椅，在汩汩汩的转辙声中来到她身边。
沐晴他们在落地窗外看到了。
就像顾奚声气得冷笑，眼眶发红，还是先对她低头一样。
薛影玉低头。
顾奚声拿起她的手，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一蹭。薛影玉缩了一下，手指蜷起来，顾奚声却哑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爸爸妈妈就算不回来，这也是我们的家了。”
薛影玉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小玉，”顾奚声言语温柔，“别哭。你想要的，都已经实现了。”
孟闻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嘴唇挪动，心情很复杂。因为就算他那么了解反派的秉性，厌恶他的残忍、独断，可他看出来，他这一刻的温柔爱意是真心的。
这一点点真心是那么珍贵，竟然像是洗去了这鬼像表面斑驳的泥塑，露出他千疮百孔，被雨水泡得发白，却结结实实的凡胎来。
薛影玉再也没有忍住，低头抱住了他。
顾奚声弯唇。
薛影玉喃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爸爸妈妈不在，我在。
沐晴看到这一幕，狠狠皱眉，看向顾离，顾奚声还是太会把控人心了，可是转头看去，却见顾离看了一眼，似乎是不忍心，转过头去。她一怔，心头泛起的不可思议不是，顾离那么厌恶顾奚声的人，居然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对他和他对薛影玉的占有欲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原来他也是一个会心软的人。
原来他知道这种感情有多么珍贵。
可于祺生分明告诉她，他知道于祺生和她当年在宴会上的全部经过之后，顾离只是不耐烦地说了句：“那又怎么样？那能证明什么？还是代表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该相信于祺生的结论，还是相信她看到的。
顾离却说：“就这样吧。”
他转身就走。
还背对沈宴行挥了挥手：“陆涟那你去说。毕竟我不想应付他又一番诘问。”
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了，还留下顾奚声这个定时炸/弹，不用想陆涟都会发飙。但他会让陆惑住过来的。不声不响的才是执念最深的那一个。
沐晴垂下眼睫，转过身去，她看见，大平层的灯倏地亮起来。明暗之间，光影之间，房屋内外。只要薛影玉被光笼罩着。他们都是为汲取温暖甘愿扑火的飞蛾。
只要她在光里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沐晴和顾离走后， 薛影玉待在落地窗前看他们把秋千装好了，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出来，看到孟闻在旁边才顿住。
她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猜想负责装这个的孟闻应该是要调试什么的， 看了半天不见他走， 薛影玉迎上去：“是有什么问题吗？”
孟闻愣了半天， 摇摇头，道没有，薛影玉说要试坐一下，他又让开半步， 让她试用。但始终站在那， 看得薛影玉都不好意思荡秋千了，总有一种她玩秋千他上班的感觉。
薛影玉犹豫地停下来。
偏生在这时孟闻说：“需要我叫先生过来吗？”
薛影玉吓了一跳， 本能抬起头望着他， 又惊又疑：“叫顾奚声干什么？”她还不知道落地窗那幕已经被他们看去了，思绪还停留在她是受害者，她应该憎恶又可怜顾奚声的设定中， 还不应该习惯对顾奚声那么优待。
孟闻却把这句话理解为女配对反派本能地排斥。他迟疑了一下， 还是没说话。
恰巧这时沈宴行从外面采购回来了， 薛影玉在这待不下去了，急忙去找自己的马甲。孟闻看着薛影玉迫不及待奔向沈宴行的背影，看到朦朦胧胧的灯光下，那两道长长的影子似乎分裂成两个人、四个人、八个人。但不管人数多少， 坐轮椅的反派始终不在其中。
真是稀奇。孟闻想。作为恶贯满盈的反派， 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可怜他。
顾离说帮顾奚声抹去就抹平，效率高得吓人。第二天傍晚孟闻在陪着顾奚声看薛影玉隔壁那套别墅装潢的时候，顾离就派了人说， 当时的苦主有人来和解了。
顾奚声在孟闻陪伴下回到平层。
此时薛影玉正坐在客厅沙发里，似迷惑似犹豫地看看茶几上的合同纸张，又看看对面的人，听到轮椅的车辙声，和看到顾奚声从外面进来的背影，才张张嘴。
不用说，薛影玉的反应，是很符合“听信了那些传言，以为他杀人如麻才如此惧怕他，但现在看到受害者家属来了忽然知道不过是流弹作祟罢了”的情境了，但她看顾奚声犹豫的眼神再多几分歉疚就好了。
但薛影玉知道自己演技不好，怕过犹不足。
沐晴和顾离都是陪客，顾离更潇洒，单手插兜，看着顾奚声和“家属”把合同签完，眼看那么多页纸，顾奚声看也不看一下，他才真正确信，这个疯子是真的因为薛影玉变了。
他让秘书把合同收起来，亲自把人送出去之后才说：“顾奚声。”
顾奚声在看沙发上并排坐着的薛影玉和裴衾，听到顾离的声音才转过头去。
顾离说：“我给我在牢狱里的父亲和你做了亲子鉴定。”
一屋子人都是一惊。顾奚声尤其。他虽然没有那种分外惊讶的明显举动，可是幽蓝色的眸子却明显从薛影玉转移到顾离身上，牢牢盯着他，仿佛在判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离：“不是我有意去查探你的身世，不过，以他对你抛在国外不闻不问的举动看，这对你或许是件好事。”几秒钟眼神交换内，薛影玉就完成了思考。
是伪造的？伪造的吧。顾奚声不是顾家的私生子这件事，原剧情里可没提，而且这样否认顾奚声的私生子身份，对顾离也有好处，他的继承权也更稳固了，但是……
顾奚声：“我说的那件事呢？”
顾离：“……”他平静地移开视线：“涉及到国籍和户籍变更，你想改，可以自己去改。”
这么多人面前，他们两个人说的像是在打哑谜。但顾奚声不在乎，像是知道这件事顾离做了就完事了，他更在乎的是薛影玉的反应。她会不会因为他身上的罪恶被洗清一点点就对他少那么一些偏见？
果然顾离已经扭头，但看到的却是裴衾看薛影玉脸上沾了东西，扯了纸巾要往她脸上沾，而薛影玉也很配合地把脸侧过去——她其实根本不在乎顾奚声是不是好人。
顾奚声释怀地笑笑，顾离深怕事情不如自己的意，顾奚声就发疯，刚要劝阻，顾奚声拿起沙发上薛影玉的外套，往薛影玉肩上披。
他披的时候，裴衾还在用纸巾擦过薛影玉颤抖的眼睫底呢，见到顾奚声靠得这么近，他冷漠地抬头看去，两个男人的距离比沐晴、顾离之间的还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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