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四条罪名，也是最严重的，是身为驻守一方的藩王世女，私下掌管军工铸造。
——这一点背后意味着的，罪名可至谋逆。
幸好都察院狱的环境远比内厂诏狱要好得多，虞秧早些年行船出海，再简陋的环境也不是没有待过，只要不是像内厂那样血流成河、哀号遍野的那就好了。
虞秧被关进了最里面的囚室，囚室简陋却出奇的干净，除了石床之外还有简单的桌椅和纸笔。
所以贺平之进来的时候，虞秧第一句话便是朝他道谢：“平子，谢谢你的关照了。”
贺平之却显然并不领情，他紧抿着唇，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身陷囹圄依旧一脸闲适的虞秧，板着脸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虞秧坐在椅上，双脚交叠，露出了一个极其优雅的微笑：“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自证无辜呢？”
贺平之呆了一下：“你早有准备？”
虞秧摇摇头：“也不算是，只是留了个心眼而已。”
贺平之叹了一口气，依旧锲而不舍的问：“你是不是真的收受了太皇太后的利益，明明她……”
“明明她是杀了阿言的始作俑者？”虞秧笑得真诚又无辜：“但是平子，明明是你说的，我们所有人都在向前走，言哥也希望我们改变自己，继续活得顺心如意。”
贺平之再一次感受到了明明应该是舌灿莲花的自己在虞秧面前的无能为力。
他只能作出最后一次无力反抗：“我说的改变自己，不是这样……”
“已经没关系了。”虞秧无所谓的笑笑。“平子，你还愿不愿意帮我？”
贺平之：……
“我不愿意帮你的话，来这里找你干嘛。”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干巴巴的说。
“放心，不会叫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虞秧淡淡说道，贺平之看着她的笑脸，越发忐忑不安。
虞秧安抚的说：“好了，我真的不需要你做些什么，只要你帮我将证据从镇南王府拿出来，上呈给你们都御史，那些证据自然会帮我洗刷罪名。”
贺平之默默的走了，正如他默默的来。
虞秧看着他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
尽管贺平之这五年间变了很多，但虞秧有信心他会帮自己的，就像她那次赌戚有容会站在自己这边一样。
在兵器大会之前虞秧早就留了一个心眼，她拒绝了由自己代表神机营在试炮大会中投票的建议，所以神机营的票当时是由何问天所投，而何问天是苏派门生、如今内阁首辅贺大学士力保之人，和“后党余孽”离得有多远是多远。
所以，炼锋号在兵器大会中脱颖而出，是经由四个和虞秧、和太皇太后毫无关系的人检验出来的结果，本来就没有半点虞秧以权谋私的成份在内。
至于炼锋号的账本，她也有所准备。
炼锋号已经和太皇太后的孙家洗清关系，炼锋号明面上由商人司家拥有，账目条条分明，就算是知道炼锋号背后的人脉那又如何，在讲究证据的都察院之中，这些看似完全清白的账本就是证据。
至于赃款……本来就没有赃款，因为虞秧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她要的是可以独立于皇恩施舍之外的独立力量。
但这也代表那条“藩府私掌军工”的罪，她是怎也洗不清的。
虞秧在都察院狱里说不上好吃好住，但她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在石床上照样睡得着，青菜稀粥也吃得饱。
没过几天，贺平之回来了。
“我已经把证据呈交了上去。”他开门见山的说。“鱼鱼你……的确早有准备。”
贺平之笑得有些苦涩。虞秧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我与炼锋号、与太皇太后之间的确并无苟且，现在你信了吧？”
“是又怎样？”贺平之忍不住啐了一口：“就算你洗干净了炼锋号的账本，藩府私掌军工的事你怎么算？”
他的眼眶似乎有些微红：“鱼鱼，你和炼锋号私下关系密切，无论是在炼锋号的工场里还是司家内部都有证人所见，现在已经是摆在明面的事实，这是你洗不掉的。”
贺平之说到这里，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现在你太急进了，你想借炼锋号控制官家的火器铸造，但是这样一来不但炼锋号会被剥夺官造资格，甚至被朝廷查抄以后连普通铁器的生意也做不下去，还有你……”
虞秧单手支颐，一脸好奇的看着他：“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是壮士断臂，还是索性引颈就戮？”
贺平之沉默了。
他这一沉默便是整整一刻钟，虞秧也不急，充满耐性的坐在那里等他开口。
然后，他忽然就开口了。
“无论是私造军器甚或谋逆大罪，那些都是关乎皇权的东西，而天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凌驾皇权之上——因为，他就是皇权。”
虞秧轻轻笑了。“陛下？”
“你想想，无论是私造军器，还是意图谋反，这些都不过是维护皇权的莫须有的罪名。”贺平之理所当然的说。“而维护皇权不就是维护陛下，你做的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威胁皇权，陛下说有就有，陛下说没有就没有，不是吗？”
虞秧定定的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求陛下。”
贺平之被她看得有些心底发毛的感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的吗，有一个爱你的人就像多了一只手，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用它来帮你，来救你，甚至可以弄脏这只手，现在用这只手的时候到了，你为什么不用呢？”
虞秧苦笑，“你不明白的，人情债最难还。”
贺平之步步进逼：“可是鱼鱼，你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虞秧一愣。
“你自己选吧，是壮士断臂，还是引颈就戮，还是……赌一铺，看看这只多出来的手有没有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終不似（四十一）
虽然还有一把刀悬在顶上， 但贺平之带回来的结果总算让虞秧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她这一晚睡得特别昏沉。
没过多久，牢房的门嘎吱一声打开。
笠着玄黑斗篷的帝王走了进来，关上密实的牢门后走到石床前跪了下去。
斗篷滑落地上， 露出了九五之尊几乎是光/裸着的玉体， 身上只有一件薄如蝉翼的大红纱衣， 衣襟大敞，露出胸前苍白的薄肌，肌肤上纹上的蛇戏牡丹图，以及牡丹花蕊上的一颗小小银环。
他看着床上的人平静的睡颜，伸了伸手似乎想要抚上她的脸颊，却在只有一指之差的时候停了下来。
“……主人。”他哑着声音， 喊出了那一个自他身份暴露以后再也不敢在虞秧面前喊出的称谓。
“主人，你受委屈了。”谢临渊跪在床边喃喃自语， 深情缱绻得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只是虞秧现在昏睡得死死的根本不会听得见。
“狗狗忍住了不在主人面前出现， 但是狗狗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主人向贺平之说一句话，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谢临渊一路膝行到虞秧脚下，夜里石床寒凉， 牢房里也没有被子，虞秧的双脚似乎瑟缩了一下。
谢临渊眼神痴迷的望着那对玉足， 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去，但又不敢直接触碰， 终是轻轻吻上了她的裤脚。
这间牢房早被刻意收拾过，虞秧的裤脚没有沾上多少尘埃。但谢临渊依旧仔细的为她清理余下那一点沙尘，还舔得越来越忘情， 就好像茫茫天地之间就只有眼前这一件事值得他去做。
直到虞秧的裤脚湿淋淋的皱成一团，谢临渊像攒够了勇气一样，终于小心但坚定的，印上了她的趾尖。
“让主人的脚脏了是狗狗的罪过，狗狗来给主人洗脚。”
在相触的那一下谢临渊的舌尖一阵酥麻，身体一下石化，没有金笼困住的亢龙再次高高仰首，却又因为嘴里衔着的牡丹簪子而一阵酸痛。
“唔……”他一边吻着，嘴里一边发出诱人的吟唱，就算此刻的虞秧什么也听不见。
谢临渊的呼吸变得逐渐粗重，他神情专注的衔入又吐出，直到那双玉足被清洁得一尘不染，却又覆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谢临渊禁不住笑了笑，用身上纱衣抹干了虞秧脚上的口涎，轻轻呢喃：“主人，狗狗逾越了，狗狗任主人处置。”
昏睡着的虞秧自然无法回应，谢临渊把纹着蛇戏牡丹图的胸膛蹭了上去，吐着信子的小蛇仿佛要舔上她的脚底，牡丹花蕊上的银环硌着她的脚心，凉凉的触感让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蹭够了后谢临渊便往床头的方向膝行而去，虞秧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他小心翼翼地提起她的手，用一只手指勾住他的小银环左右拉扯，激起阵阵的刺痛和酥麻，仿佛主人正在亲手惩戒他的逾矩。
他又把那只手指含在口中，卑贱而温柔的舔吻，无微不至的照顾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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