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虞秧清清脆脆的打了他一个巴掌。
“所以，真正完全属于我的人生，只有在南境的那五年？”虞秧皮笑肉不笑的道。
谢临渊一下子跪了下去。他明显的慌了，毫无章法地舔吻面前的靴子，目光炙热而痴迷，每一下动作之间都是满泻的虔诚和爱意，他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一样，只能重复着这一个最卑微最下贱的动作。
虞秧心安理得的受着他的跪拜服侍，直到靴尖湿淋淋的泛着水光才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她看似放下了前面的问题，平静的说：“那么陛下，最后一个问题——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放臣走？”
作者有话说：
初遇在22章
第50章 终不似（三十三）
谢临渊跪在地上， 嗫嚅着说：“等大人养好身体……”
虞秧踩了踩他滚动的喉结，眼眸微眯，似笑非笑：“陛下觉得臣的身子还没好吗？”
“还是说，臣昨天玩陛下玩得并不够狠？”
谢临渊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嗯？”虞秧笑眯眯的问。
“不是的， 朕只是……”谢临渊欲言又止的解释。
虞秧漫不经心的用靴子踩踏挑逗着他的脖颈， 好整以暇的等他回答。
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之后， 谢临渊才很轻很轻的说：“经过了姜同敬和徐爵那两件事，朕只想好好保护大人。”
“保护？”虞秧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陛下既然一直在查我、跟踪我、监视我，就不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少自保的能力，又有多少人愿意和我交易。陛下，臣并不需要你，你也大可不必制造一个被臣需要的假象。”
谢临渊咬了咬唇， 一双桃花眼里似乎在酝酿着晶莹的泪水。
又过了不知多久，两颗大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眶溢出， 沿着男人苍白的脸颊滚下，一直滚落到虞秧的靴尖。
像是在恐惧自己的泪水污染了主人的靴子一样， 谢临渊捧着那只靴子使劲的舔， 表情仿佛魔怔了一样。
虞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表情一片淡漠，没有被他的一连串表情动作有所影响， 只是在平静的等待他的答案。
谢临渊抬起头来，目光幽幽的仰视着她， 忽然阴恻恻的说：“谢嘉言也不是什么好人，从前他一直在为你善后， 他表面上那么大度，但他根本就是仗着你会靠他、依赖他，让你需要他， 让你离不开他。”
“为什么谢嘉言可以，朕就不可以。”
虞秧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去。
她微微抬了抬手，谢临渊仰着脖子，几乎便要把脸颊往她的手上送，预想中的耳光却没有落下。
她只是整理了额前被风吹散的秀发。
“你错了。”她慢条斯理的说。“陛下，你知不知道，阿言最后对臣说的话是什么？”
她顿了顿，轻轻一笑：“他说，走啊，别回头。”她歪头睥睨着脚下一脸阴森的帝王。“一个情愿单独赴死的人，陛下觉得，他在我身上图些什么？”
“鱼鱼，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矛盾吗？”谢临渊忽然笑了，就像那满园盛开的牡丹一样灿烂。他的目光不再阴沉，而是炙热媚丽，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明明谢嘉言还在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那么爱他。你有没有想过，只是因为他死了，你开始幻想你们曾经相爱，因为你最后丢下他自己活了下来，你一直都觉得内疚，你一直都在赎罪。”
“鱼鱼。”谢临渊看着一脸迷离的虞秧，轻声蛊惑：“活下去并没有错，你不需要封心锁爱，自虐赎罪。”
虞秧一下子有些迷惘，她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答谢临渊的问题。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在意识到谢临渊依旧在尝试诱导自己的那一刻，答案便汹涌的从四肢八骸涌泉而至。
“你又错了，陛下。”她坚定的说。“我脑海里的那个阿言，绝对是真实的，没有臆想。”
“我根本就没有幻想过和阿言相爱，我记住了的阿言，不是一个会让我爱他的人，他反而会说，永远不要相信别人多于自己，就连言哥也不例外。”虞秧低低一笑，“阿言或者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对我好，从来没有理由，也从来不以感情作为理由。”
和你谢临渊根本就不一样。这是她没有说出口的、残忍的潜台词。
——你要怎么和他斗？
谢临渊的脸色变得惨白，他这次的恐惧和挫败没有作伪，脑海里飞快的转过无数念头，最终他却只是垂头丧气的问：
“那么虞大人，你希望朕怎么做呢？”
虞秧嘴角微勾，长长叹了一口气：“放我走，不要干涉我的生活，陛下给我一点自由，我也给陛下一点体面，臣想起陛下的时候，自然会入宫和陛下玩玩。”
谢临渊像是再次收到刺激似的，他站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变了，不再是那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贱样，而是带着高傲和不屑，甚至有种掌控全局的胸有成竹。
“虞大人难道真的觉得，只要你离开了这座皇宫，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就都会是出于自由意志了吗？”
谢临渊步步进逼，他直直站在凳上坐着的虞秧面前，高挑的身影笼罩着她，给人一种来自绝对上位者的，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压迫感觉。
他定定的看进虞秧的双眼，眼眸深处燃烧着痴癫的火光：“大人永远都会怀疑，朕有没有真的放手，就算朕不再对你说一句话，干涉你的一个决定，在你觉得自己真的自由了的时候，心底就会有一把声音一直在问，到底这一切是不是朕在背后安排好的，你的仕途，你的同侪，对你无条件地释出善意的每一个人，是不是都是和朕有关的。就连在你脑海里飘过的每一个念头，到底有没有经过朕的暗示，你也会开始因而自扰。”
谢临渊连珠炮似的说完了一大番话，他的眼眶泛红，甚至能看到这次并非刻意酝酿出来的泪水，那张充斥着帝王之气的脸上表情却依旧疯狂。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虞秧身上，继续笑着说道：“不论是在神机营里，还是回到南境，大人还是会禁不住想，你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会有人跟朕汇报，大人的府邸附近到底还有多少探子，大人的一切生活角色，是不是完完全全的看在朕的眼里，在大人得到自由之后，会不会有一天从梦里醒来，然后猛然发觉，你从来都没有自由过，只不过换了一个比这座宫城再大一点的牢笼而已。”
“这些怀疑的种子，朕现在就在大人心里种下，大人此生此世，也不可能洗刷掉的。”
虞秧听得背脊发寒，冷汗一直往外冒着，她彻底明白了戚有容对谢临渊的那番评价，就算知道了他是一个心机深沉、城府甚深的人那又如何，就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可怕，她就无法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入了他的圈套，同时也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还在不在那个圈套里面。
这条昨晚才被她虐得血肉模糊、摇尾乞怜的狗，只要他漏出哪怕一点点自己的真正一面，也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虞秧绝对不会认输。如果一切的根源是那个所谓的“爱”字，那么——
虞秧笑了，笑得既开心，又充斥着满泻的恶意。
“那陛下呢？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你，谢临渊，你会希望喜欢你的我过得开心，你会让一个喜欢你的我自由的活着吧？”
“但是你同时也很清楚，我虞秧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我根本就是为了我自己才会说出那一句话，但陛下你会希冀，你会幻想，你会因为这一句话而生出妄念。”
“所以你会选择相信这句话，还是你永远也不会真正相信？”
谢临渊一时有如当头棒喝，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嘴巴怔怔的大大张着，竟是不知如何反应。
虞秧笑得一脸轻蔑。
“呵，你真可怜。”
她把手伸到帝王一片狼籍的身后，毫无怜惜的拔出那束插在“花瓶”里的牡丹，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扬了扬，随手抛在地上。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出宫的方向走去。
……
虞秧还没走出内宫便被人截住了，没想到拦她的并不是皇帝的人，而是太皇太后。
世事有时就真的这么奇妙，就在今天之前虞秧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和大概是这辈子最大的仇人这样面对面的坐着，而她的心境竟然是出奇的平静。
太皇太后的宫殿陈设简陋，宫里的人见高拜见低踩，入了初夏也没有人送冰送扇，整座宫殿里弥漫着翳闷的死人气息。
虞秧环顾四周，悠悠开口：“没想到啊，五年前太后赢了，现在却是这般光景。”
虞秧话音平和，仿佛只是老熟人之间的一句感慨，话音里听不出一丝嘲讽。
“谢，嘉，珩。”太皇太后咬牙切齿的说。“他是一个疯子。”
虞秧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太皇太后现在才知道，可惜本来可以登基的另一个人已经死了。”
太皇太后往椅背上靠了靠，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觉得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谢嘉言，他就会放过哀家？”她闷闷笑了一声，沙哑的声音里满满的沧桑：“他们父子本来就已经在拉拢苏派来对付哀家，就算没有那一晚，哀家本来的下场也不会比现在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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