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的“孟”,始终是孟砚南的孟。
老爷子虽然因为孟叙白和白家联姻的事陆续放了一些权利给他,但真正的大权从来都在孟砚南手里攥着,从来没有松动过。
作者有话说: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姿势
第35章 感情我喜欢倪夏
这一次孟砚南终于抬起头来了。他把手里的钢笔盖上帽,放在文件夹上方,然后靠在椅背里看着秦川。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知不知道,也与我无关。”
秦川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挺清晰的,带着了然。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搁在膝盖上,语气半真半假的:“你这个人吧,有时候真的冷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你弟弟好歹也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他站在你对面的立场?”
“他站在哪边是他的选择,”孟砚南的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他选了跟白薇结婚、选了站在白家那边、选了用婚姻换利益,这些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没有什么需要替他负责的。”
秦川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停了一会儿,然后往沙发里一靠,把刚才折的那只纸鹤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像是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哎,说起来,你不问问我和安鲤过得怎么样?我刚度完蜜月回来就被你拽来加班,你也不关心一下兄弟的婚后生活。”
秦川的妻子叫安鲤,安家的小女儿。
两个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秦家与安家是世交,两家住得不远,小时候就常被长辈放在一处玩。
按理说这种青梅竹马的底子应该能养出些温情脉脉的情分,但偏偏秦川和安鲤从小就不对付。
安鲤看不惯秦川那副随随便便、跟谁都能聊得来的做派,秦川觉得安鲤太较真、太爱管他,两个人见了面没有一次不拌嘴的,从小到大都没消停过。
尤其在秦川成年之后,他在外面落了个“风流”的名号。
倒不是说他真的有什么前任或者红颜知己,秦川这个人骨子里其实还算正经,但他那张脸生得太招人,加上性格随和、说话带笑、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看着总像是对谁都有那么点意思。
他以前对这种评价也不太在意,偶尔有场合里的主动示好他也不拒绝,会陪着喝杯酒、聊聊天、送人回家,但也仅限于此,从不越界。
可在外人眼里,这种来者不拒的姿态已经够被贴上“风流公子”的标签了。
安鲤就是因为这事一直看他不顺眼。
她从小就觉得秦川没个正形,长大了看他那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每次见了面总要刺他几句。
秦川被她刺惯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回两句嘴,两个人就在那种针锋相对的状态里你来我往地过了很多年。
后来两家父母动了联姻的念头,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安鲤那边什么态度外界不知道,但秦川这边,孟砚南原本以为他会拒绝。
以秦川那种自由散漫的性子,被安排一门婚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会乖乖接受的事。
但秦川答应了,而且在婚礼上笑得还挺真心,让人有些意外。
如今孟砚南听着秦川说起安鲤,说起那颗糖是她让带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我确实想请教一下”的语气问了一句:“你们结婚之后感情很好?”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上一次在钟伯暄那里没请教到什么反被钟伯暄秀了一脸恩爱。
如今他更想知道,这个比自己开局还天崩的人,在婚后到底是怎么和妻子相处的。
秦川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他自己都没太察觉到的弧度。
他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安鲤那丫头吧,从小就跟我对着干,我说东她说西,我往左她偏要往右,我那时候觉得她烦得要命。”
说道这里,秦川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具体的画面,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些:“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习惯了,她烦我我就跟她对着吵,吵完了各回各家,下次见面继续吵,再后来有一阵她忽然不跟我吵了,不跟我说话了,见面绕着我走,我就觉得——”
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远处的点上,“心里不得劲。”
孟砚南没有接话。秦川继续说:“我后来才反应过来,她跟我吵是因为她在意。她要是哪天不跟我吵了,那才是真出事了。”
他坐直了身体,把手里那只纸鹤放回茶几上,看着孟砚南,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正经的认真:“你现在问我感情好不好,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跟她一起长大的那二十几年,吵过的架比说过的好话多一百倍,可吵架也是相处。那些吵过的架最后都变成了我对她的了解,我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嘴硬、什么时候需要我闭嘴别说话在她旁边坐着就行。这些东西不是靠甜言蜜语攒出来的,是靠时间堆出来的。”
孟砚南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盒淡粉色的糖上,落在秦川刚放下的那只纸鹤上,落在窗外铺满阳光的天际线上。
他想起自己和倪夏之间的相处。
他们没有像秦川和安鲤那样吵过那么多架,他们之间更多的是安静的、不声不响的默契。
秦川看孟砚南听完那番话之后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的样子,问道:“怎么,你们婚后情感不顺利?”
孟砚南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秦川脸上。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们现在挺好的,只是想和你互相学习一下。”
“互相学习?”秦川双手抱臂,那双带着点风流气质的眉眼微微挑了一下,“那你跟我分享分享你们的婚后生活,我也学习学习。”
孟砚南低头把钢笔笔帽摘下来,重新盖上,又摘下来。
然后他抬起眼,语气平淡而不留余地:“无可奉告。”
秦川愣了一下,随即往前走了两步,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夸张语气控诉道:“诶,刚刚你问我我都说了!你不讲义气孟砚南!”
孟砚南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两个和你们俩不一样,我喜欢倪夏,你喜欢安鲤吗?”
秦川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指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的姿态维持着,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有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在孟砚南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落在桌角那盒淡粉色糖纸上,又移开了。
那个停顿虽然很短,但在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沉默里,足够让对方读懂很多东西了。
孟砚南看着他那副忽然安静下来的样子,没有追问。
他重新拿起钢笔,翻开面前那份文件,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几分从容的平淡:“等你什么时候喜欢安鲤了,我再告诉你。”
秦川慢慢直起身来。
他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孟砚南低头翻文件的姿态,嘴角那点被戳穿了什么似的笑意,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的微妙的松动。
他“切”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尾音拖着,听起来像是在表示不以为然。
“算了,”秦川转过身往门口走去,“不跟你一般见识,那个副本我尽快弄到,到时候让人送过来。你欠我一顿饭,不是外面那种,是你亲自下厨做的。”
“等你拿到了再说。”
“啧。”秦川拉开门走出去,门合上之前偏了一下头,嘴角带着笑意,“糖是安鲤让我带的,她说上次倪夏去她那边的时候挺喜欢吃这个味道的,让我顺路捎一盒。”
安鲤与倪夏也是朋友,倪夏十七岁来到孟家后不太认识什么人,尤其孟家还都是男孩,于是孟老爷子做主安排了几家小女孩的宴会,安鲤就是其中之一。
安鲤的性格像个小太阳似的,那会两个人年纪也相仿,安鲤会说很多有意思的事来逗倪夏开心,从那会开始,他们就是真心相待的朋友。
门被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鸣声。
孟砚南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桌角那盒淡粉色的糖,拿过来放在手心里转了转。
盒子上印着一行小小的手写体英文字母,像是某个小众手作糖果店的标志,纸盒的边缘被仔细地折过,棱角分明。
他把糖盒放在桌面一个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然后重新翻开秦川带来的那沓文件。
但目光落在那张产权变更记录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想起秦川刚才说的那句话。
“吵架也是相处。那些吵过的架最后都变成了我对她的了解。”
倪夏除了那次“吃醋”的行为,好像没有和他吵过架,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