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的夫妻之间的“报备”是这种样子的,不需要刻意,不需要斟酌,只是顺嘴一提,对方就会知道你今天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留饭。
吃完饭后两人各自收拾了一下。
孟砚南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会儿邮件,倪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采访提纲又过了一遍。
她后来有些困了就先上楼洗澡,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洗去了下午奔波的疲惫和她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线索。
倪夏闭着眼站在热水里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才关了水,擦干身体,套上那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裙走了出来。
浴室的门推开的时候带出一团白蒙蒙的热气,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赤着脚踩在卧室的地毯上往床边走。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光线柔和地铺满了半张床,把浅色的被褥染成了蜜糖般的颜色。
窗帘已经拉上了,窗外的夜色被拢在绒布帘子后面,只有一线暗光从缝隙里渗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走到床边,门口忽然传来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偏过头,孟砚南已经站在了浴室门口,身上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间系带松松地打着结,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紧实的皮肤。
他应该也是刚在隔壁房间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几缕湿润的碎发搭在额前,有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的线条一路滚落。
孟砚南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湿润的发梢扫到她赤着的脚踝,最后落在她因为洗完澡而泛着薄红的脸颊上。
那个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晚餐时那种询问的、关切的、想要确认她心情的目光,而是另一种,更深、更沉、像是有火在眼底慢慢烧起来的东西。
紧接着,孟砚南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但那一步步靠近的节奏让倪夏的呼吸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擦头发的毛巾,愣愣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弯下腰。
他的手臂从她膝弯下方穿过,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她没有任何重量似的。
倪夏的身体腾空的瞬间“啊”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睡袍前襟,半干的头发在他手臂间散落开来,发梢扫过他的小臂皮肤。
她仰着脸看他,他正低着头俯视她,两个人近得几乎鼻尖相抵,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清冽香气,混着他体温蒸腾出来的暖意。
“你——”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完就被他接上了。
孟砚南低下头,唇瓣贴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被泡了热水之后的沙哑:“都好几天了。”
这些天两个人各自忙得脚不沾地,孟砚南应酬完回来的时候倪夏早就睡着了,或者是倪夏采访完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公司了。
即使偶尔他回来得早,她也累得只想窝在沙发上发会儿呆,然后早早爬上床睡觉。
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像是被各自日程表上的条目挤到了角落里,安静地搁置了好几天,谁都没主动提。
但现在这个被搁置的东西被他从角落里捞了出来,湿漉漉地捧在手心里,递到了她面前。
倪夏被他抱着,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说还有邮件没回完吗?”
“可以明天回。”孟砚南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带着一点低沉的震动,“工作哪做得完,老婆才是真的。”
他说完低下头,温热的唇从她的额头滑向眉心,又沿着鼻梁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倪夏闭着眼,手指攥着他睡袍的前襟,微微仰起头让他亲得更深一些。
孟砚南抱着她走了几步,却不像往常一样把她放在床上。
他的脚步在床边停了一下,然后转了方向,走到了床尾的那张单人沙发旁边。
那张沙发不大,铺着一层厚实的浅灰色绒布,他坐下来,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
倪夏跨坐在他身上,和上次在客厅沙发上的姿势相似,但这一次空间更小,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她的膝盖分别陷在沙发两侧的软垫里,睡裙的裙摆被这个姿势蹭到了大腿中段,裸露的皮肤贴着他睡袍下摆的布料。
孟砚南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腰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烫着她的皮肤。
沙发比床矮,倪夏坐在他身上的高度刚好让两个人平视。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近在咫尺的眉眼被床头灯暖黄的光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眼尾微微泛着一层薄红,那是热水澡之后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
“这几天你在想什么?”孟砚南声音低低的,指腹沿着她的脊柱慢慢往上滑,一节一节地数着,“吃饭都在走神。”
倪夏被他摸得有些痒,缩了缩肩膀,轻声说:“我那是想的正事…..”
“现在不许想,”他的手掌停在她的后颈上,微微用力把她往下压了压,让她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现在只能专注。”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孩子气,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倪夏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那个弧度被他用一个吻封住了。
孟砚南的唇贴着她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温柔而笃定地探进来。
这个吻带着一种慢慢蔓延开来的渴求,倪夏的手指从他的睡袍前襟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微湿的发间。
她感觉到他的手掌从她后颈滑下来,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的臀侧,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沙发很小,但刚好容纳两个人。
倪夏靠在他肩上,气息渐渐变得不稳。
孟砚南的唇落在她的脖颈侧面,沿着脉搏的跳动一点点往下吻。
倪夏闭着眼,手指抓着他后背的睡袍布料,感觉到他的手掌正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滑,一点一点地、耐心地,像是在打开一件等待了很久的礼物。
“孟砚南……”她喊他的名字,声音被呼吸切得断断续续,“灯……”
“不关。”他声音含混地贴着她的锁骨,“我想看着你。”
她咬住了下唇,把一声轻吟咽回去。但他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温柔的坚持。
“别忍着,”他说,“我在呢。”
那句话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倪夏的心跳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她低着头看着他,孟砚南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沉,像两潭被月光照过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她感觉到他的手掌从她后腰滑下来,托着她的臀侧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按进他身体里去。
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沙发确实太小了,她跨坐在他身上,膝盖抵着两侧的扶手,身体微微后仰才能和他保持一个相对舒适的距离。
孟砚南仰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她脖颈侧面那一条因为仰头而被拉长了的弧线上。
然后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微微托起来一些,膝盖也抵着靠垫调整了一下位置。
“换个地方。”他说。
倪夏还没反应过来“换个地方”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抱着她站起来了。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圈着他的后颈,双腿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她比他高出一截,低头正好能看到他的发顶和额前那几缕还没干的碎发。
孟砚南抱着她走了几步,不是往床的方向,她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步伐稳当,穿过卧室门口,进入了走廊。
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昏的光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朦胧的边。
然后他拐了个弯,推开了一扇门。
是客厅。
客厅里很暗,落地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从落地窗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破碎的光斑。
六月的夜色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整个客厅像是浸在一个暗蓝色的水族箱里,城市的光点从远处涌来,在玻璃上折射成一片模糊的星海。
倪夏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想起某次上一次在客厅的时候孟砚南说的“你想去窗边?”“好,那下次”
当时她以为孟砚南只是随口一说,毕竟那种时候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带着情绪在逗她,她根本分辨不清。
倪夏甚至后来就把这句话忘了,忘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以为那只是某个夜晚的某句无意义的情话。
但孟砚南记得。
“放我下来——”倪夏的声音很轻,她有点真的怕孟砚南实现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