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屏幕这头她半睁着眼的模样,笑意荡漾在眼底:“没睡醒?”
倪夏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架在枕头旁边,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还陷在刚刚被电话唤醒的状态里。
她的声音带着的慵懒:“不睡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随后把脸往枕头的方向歪了歪,“你刚开完会?”
“嗯,”孟砚南靠在椅背里,“刚和谢知珩那边谈完。明天开始试推进,应该会比预期的时间长一些。”
“夏夏,我这边可能还要在港城待十天半个月。”
“没事呀,工作要紧。”倪夏道,“而且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孟砚南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倪夏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掖被角的指尖,讨价还价着:“你先说你同意,我再告诉你。”
孟砚南安静了半拍,他看着她那副表情,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垂着,像是在估量那块石头落进水里之后会激起多大的水花。
他弯了一下嘴角:“你得先告诉我,我才知道我要不要同意,万一你说你要再找一个老公,我岂不是亏了?”
“哎呀,不是这方面的事!”倪夏被他那句话逗得从那种困意里彻底清醒了一下,“是关于工作的。”
“嗯,”孟砚南笑道,“我同意了。你说吧。”
倪夏眨了眨眼,把自己从被子边缘撑起来一些,靠着床头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笑声的说道:“我明天要去山区采访,应该也得一阵子才能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请上车
第65章 视频想象着我平
倪夏说完那句话之后,屏幕两端都安静了一小会儿。
窗外的初冬暮色已经沉到底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偏冷的暖黄色。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倪夏低垂的睫毛上,她侧着身子靠在床头,等着那边的人开口,拇指沿着手机边缘来回地划着。
过了一会儿,孟砚南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过来。
他的语速比刚才放慢了一些:“一共几个人去?”
“十个人。”倪夏道,“除了我和戚许,剩下的都是老前辈。他们带着我们走,路上有人带队,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孟砚南靠着椅背,微微偏了一下头:“京市的雪最近一直下,山区那边的路况应该比城里差很多。很有可能造成山路阻塞,如果赶上连续的降雪,你们可能会被困在那边很长时间。”
倪夏点点头:“我知道的,但那边的人需要有人能看见他们的状况,我会注意自己安全的。”
孟砚南沉吟片刻,最终说道:“你去吧。但每天都要给我发一条消息,要不然我会担心。”
倪夏眼底的笑意浮了上来,她甜甜的说着:“嗯嗯,我会哒,老公你真好。”
孟砚南的眉目在那一瞬间松下来一些,看着她屏幕里那副笑着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这就觉得好了?你以为我会阻止你?”
倪夏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着甜言蜜语:“怎么会。我知道我老公是担心我,也理解我的想法。我能去这里做我想做的采访,正是因为我身后还有我老公守护我。”
孟砚南听着,眉目间那层被会议和距离打磨过的疲惫正在慢慢变淡。
他已经过了会被甜言蜜语动摇的年纪,但她在夜里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胸腔里依然会涌起一种他描述不出的温热。
“这次我确实保护不了你。”孟砚南笑道,“但京市那边还有人。如果你在山区那边遇到什么困难,立马跟我说,我叫人过去帮你。”
倪夏的声音更软:“嗯嗯,我知道分寸的。亲亲老公。”
自从两个人把话说开之后,她撒娇的频率比之前高了。
之前那些无意识的依赖偶尔会在她困了、累了、走神的时候冒出来,现在因为心意相通,她会在醒着的时候也主动把它拿出来,十分自然的去说这些甜言蜜语。
孟砚南十分享受她那些正在慢慢展露的依赖,同时也尊重她的独立。
他是他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丈夫生来就是要保护妻子的。
他会保护倪夏,而不是限制她。
“明天几点出发?”孟砚南又问。
“上午八点多就要走。”倪夏说,“现在昼短夜长,去晚了怕到山区天黑了赶路不方便。”
孟砚南点点头,像是一个正在用翻着行程表上的那些页边的家长,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倪夏点点头:“嗯,下午回来就收拾好了,带了很多保暖的东西,暖贴和厚衣服都拿了很多!”
孟砚南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屏幕里的光线在他侧脸上铺了一小片正在被夜灯和窗户的轮廓慢慢修饰的亮色。
他已经不是在逐一确认她的行装了,他只是需要再听一遍她的声音。
倪夏也在看他。
两个人在各自的城市里、各自的时间表里、各自被初冬的夜色和路程填满的间隙里,隔着一道正在被他们的声音和沉默慢慢填满的屏幕,安静地对视着。
倪夏第一次觉得距离这个东西比她预想中要重一些,想见面,想明天一早推开房门就看到他靠在门框上朝她笑,想他的行李袋还在玄关那里没有收走。
孟砚南也是。
他看着屏幕里她靠在自己枕头上、被子拉到下巴、头发散在枕面上的样子,像是她在用自己最放松的姿态来覆盖他港城这间办公室窗外的夜色。
孟砚南到港城的那天,空气里带着一层被海风和霓虹浸润过的湿热,和他刚从京市出发时裹着大衣、踩过薄雪的体感完全不同。
他和徐邵商从机场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出口处已经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看起来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等人。
他五官深邃,眉骨平直,唇形偏薄,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但那双眼睛不是真正在笑,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你总觉得他在看你的时候带了几分笑意的光,但当你试图从那种看似温和的视线里找出一丝可供琢磨的间隙时,会发现那道水面的下方是一道不会主动让人看清深浅的底。
来人正是谢知珩,谢家的太子爷。
他迎上前来,目光在孟砚南和徐邵商身上落了一下,然后他伸手和孟砚南握了握手,力度正好,掌心干燥,温度比港城这个月份的平均气温略高一些。
他开口的时候带着港城本地人特有的发音偏圆润的普通话尾音:“孟总,徐总,一路辛苦了,这边请。”
车子是一辆深色的商务车,车身线条流畅低调,没有过多的装饰,看起来十分低调。
谢知珩坐在前排副驾驶座,偏过头来和后排的两个人闲聊,话题从“京市的雪下得大不大”到“港城今年入冬比去年晚了一些”再到“酒店附近有一家早茶不错,明天可以试试”,语气随和得像是在接两位来港城旅游的朋友,而不是正在谈一笔涉及两城三方的合作。
孟砚南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港城街景正在从机场高速过渡到更密集的楼宇之间。
霓虹灯牌交叠着铺展在夜色里,繁体字的招牌在暖色的光线下层层叠叠地堆成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地方倪夏会喜欢,有时间的话要带她来。
然后在前排谢知珩和徐邵商正在聊港城近年商业地产格局变化的间隙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接下来的两天,谢知珩没有安排任何一场正式的业务会议。
谢家是上世纪就扎根港城的望族,根基深得像那些老区楼宇底下的桩,表面看不见,但内里根系交错。
港城还没回归的时候,谢家的先辈就开始跟着外商做生意。
从码头边的货栈和报关行起家,在英资洋行之间穿针引线,渐渐把自己也变成了港城商网里一个绕不过去的节点。
那些年里谢家的生意像是藤蔓一样从码头延伸到仓储、延伸到航运、延伸到地产,四代传下来,每一代都在这座城市的版图上添过几笔。
到了谢知珩这一辈,谢家的声势没有丝毫折损,反而在他手里被整理成了一套更系统、更不容易被外界风吹草动撼动的体系。
他接手的时候,港城已经有很多新贵冒头了,但谢家的名字依然稳固地占据着那些最老、最深的位置。
港口的地皮、中环的写字楼、离岛的私人码头和山顶的几栋老宅,都是谢家名下的资产,在谢知珩手里翻新、整合、重新定位成符合这个时代需求的形态。
谢知珩本人也成了这一代港城富豪里最会谈生意的那个人。
他的谈判风格和他那双桃花眼很像,看人的时候带着温度,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你的每一个提议,但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是什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