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上位[先婚后爱]_金裕【完结】(123)

  白丰年的调查结果也出来的比预期快。

  因为证据链条完整,白煜提供的内部文件、倪夏在报道中列出的历年危房报告和产权变更记录、政府联合工作组从工商和税务系统中调取的资金往来明细,那些材料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份几乎没有缺口的时间线和责任链。

  白丰年被认定在槐树胡同地块的长期搁置过程中负主要责任,涉及的违规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故意拖延危房修缮、在明知房屋存在结构隐患的情况下依然将其搁置以降低开发成本、以及利用关联公司进行不合规的产权转移操作。

  最终的后果是罚款、资产冻结,以及一份由相关部门发出且已进入法定程序的限制令。

  白丰年的名字从白氏集团的法人代表栏里被撤了下来,所有他名下可追索的资产正在进入法拍流程。

  白轩在公司里待了不到两周就再也没出现在任何正式的场合里了。

  白煜接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整各个部门的核心负责人,把那些和白丰年关系密切、在白轩时期被提拔上来的人调到了不影响业务运转的岗位。

  白轩也试图反对过,但他说话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认真听了,他那些没有准备好的发言、那些在关键时刻说错的数字、那些在压力面前下意识往后退半步的姿态,正在被那些愿意在风暴中接手责任的人慢慢替代。

  白薇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住进医院的。

  消息是沈西禾那边传出来的,说白薇在得知白丰年被调查的消息之后动了胎气,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开了紧急保胎的药,暂时稳住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白家那边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白薇这一段时日本来就孕反严重,加上白丰年的事,身体和精神都撑不住也是意料之中。

  孟叙白那几天跑了几趟医院,据说是请了假亲自陪在病房外面的,但白薇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两个人隔着病房的门和走廊的距离,谁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替那些已经堆了很久的东西重新命名。

  孟叙白给倪夏发过一条信息。

  消息的内容很短,只说“夏夏,我能不能跟你谈谈”。

  信息发出去之后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已经不在她的联系人列表里了。

  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放进兜里。

  在公司里他和孟砚南偶尔会在走廊或者电梯里碰见,两个人也不会主动说话,只是处于不远不近。

  孟叙白没有说话,孟砚南也没有刻意避开,两个人各自走各自的方向,像是两段已经不再需要交汇的轨迹。

  后来在一次例行的项目汇报会上,孟叙白提出了一份新项目的方案。

  那是他筹备了几个月的项目,涉及的领域和孟氏现有的板块并不完全重叠,属于一些他试图避开了和孟砚南直接竞争的领域。

  他在会议上阐述方案的时候,语气比他以前任何一次汇报都要稳,数据齐全,逻辑完整,风险评估和应对方案都做了详细的标注,甚至还有两页附页是他自己对几个可能出现的变数做的预判和应对推演。

  坐在会议室里的几个股东在他讲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有的微微点了一下头,有的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孟砚南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个位置上,翻着他面前那份纸质版的方案书,等他讲完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那几页附页又翻了一遍,然后他抬起来看着孟叙白,并没有拒绝:“方案我同意了。后续的推进流程走正常程序,各部门配合。”

  孟叙白站在长桌的另一端,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会议室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均匀地铺在长桌表面摊开的文件和咖啡杯之间,只有会议记录本上那几行被写下来的字,还在页面的空白处安静地等着他翻过这一页。

  接下来的那一个月,孟砚南也很忙,他的日程被徐邵商和四大家族的合作项目占满了大半。

  那是一个大项目,牵涉到好几个板块的对接,影视投资、艺人经纪的海外拓展、以及和徐家那边珠宝资源的联名合作。

  具体落实起来比前期框架谈判复杂得多,光是合同条款的细节就来回推了七八轮,再加上几家法务团队各自不同的审批节奏,每天都有新的会议要开、新的文件要签、新的对接方要见。

  孟砚南的日程表上那一个月几乎看不到“空白”两个字。

  他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倪夏还没完全醒透。

  倪夏能感觉到他俯身在床头柜上放一杯温水的声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她额心停一瞬然后离开,能听到门在走廊尽头被轻轻合拢的声响,然后整栋房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光线正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地渗进来。

  她起来的时候床头柜上那杯水已经放了一会儿了,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便签,字迹是那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不需要刻意辨认也能一眼认出的笔锋:“今天下午有一个长会,可能赶不上晚饭,冰箱里有菜,不要凑合。”

  他确实会把行踪说得清清楚楚。

  最初倪夏觉得那只是他之前承诺之后的习惯性执行,他说过“以后不管和谁出门、去哪儿都会报备给你”,现在他只是在履行那句话。

  但过了几天她发现他的报备方式比她预期的要细得多。

  不只是“在开会”或者“有饭局”这种概括性的交代,他会发一张会议室窗外的照片,配一句“今天这个会议室的光线没有家里好”。

  会在饭局间隙拍一张桌面上的菜,说“这个做得没我做的好吃”。

  会在从外地飞回来的航班起飞前发一条语音,声音被飞机引擎的背景音衬得低低的,说“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之后落地,到机场大概二十分钟,到家约莫九点四十”。

  倪夏有时候回复“好”或者“路上小心”,有时候就只是点一个表情。

  她发现自己正在慢慢习惯手机时不时亮起来的节奏。

  有一回孟砚南提前说晚上有饭局,她想着那就自己先吃,不用等他。

  快到七点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饭桌上的人影被虚化了,焦点落在桌面的转盘上,旁边附了一行字:“第一轮已经开始了,预计九点半左右能走。”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九点十五分的时候又收到一张照片,是停车场出口的路牌,配的文字是“往回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家”。

  倪夏看着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客厅沙发上看书,估算了一下他回来的时间,把客厅的灯调亮了,去厨房热了一碗汤。

  他推开门的时候她正端着那碗汤放在餐桌上,暖气裹着他的外套带进来的夜风。

  这件事后来也成了某一种流程。

  有时候他会直接打视频电话过来,镜头那边可能是车窗外的夜景,可能是办公室清晨窗台上的一角天际线,可能是会议室角落里那一盏已经被关了又亮、亮了又关的灯。

  他有时候不说话,只是让她看到他在哪里,让她安心。

  有一次倪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用每次都拍照片拍视频的。我知道你在哪儿就够了。”

  孟砚南却说道:“我知道,但我喜欢这样。”

  “你看到的那些照片和视频,其实是我在提醒自己,不管在哪儿,家里有人在等。”

  “而且拍给你看,我也开心。”

  孟砚南似乎对于这种报备行程的事乐在其中,而倪夏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被填充得密密麻麻的日常。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处理选题的时候手机会亮,她吃午饭的时候手机会亮,她下班回家的路上手机会亮。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种她不太擅长定义的方式“过度照顾”着,但她发现她并不想让它停下来。

  那些照片、视频、定位、语音,都是诉说着同一件事。

  那就是——

  我想你。

  ———

  时间进入到十一月,十一月初京市的冬天的脚步迈得格外快。

  十月底还在穿薄外套的日子似乎只停留了几天就被一阵北风吹散了,紧接着,第一场雪就落下来了。

  雪不大,细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慢慢地筛着一层薄薄的糖粉,落在行道树光秃的枝丫上,路面的青灰色石板上,还有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尾声的城市屋顶和车窗上。

  新闻气象里说,今年的京市会比往年冷很多,可能会迎来百年一遇的大暴雪,提醒大家做好过冬的准备,多囤积一些食物和应急物资。

  倪夏向来怕冷,早在十月末的时候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厚衣服。

  她把自己裹进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围巾绕了两圈,手套塞在口袋里,出门前还在玄关的镜子前确认了一下自己看起来足够暖和,才踩着短靴出了门。

  从九月末到十一月,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一直在跟槐树胡同的后续进展,从安置方案落地到住户陆续搬进新家,再到政府的补贴款下来,每一笔流水和每一项进度她都在本子上做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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