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南站在门口,借着那盏小夜灯的光看了她几秒,然后他弯腰,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把她从被子边缘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力道控制得很稳,没有发出半分的声响。
孟砚南抱起她的时候,倪夏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感受到了挪动带来的晃动,下意识地把脸往他胸口的位置凑了凑。片刻后,她像是辨认出了这片温热的气息属于谁,安心地蹭了蹭,放松下来,额头抵着他锁骨下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一路走到卧室床边,倪夏都没有醒。
直到柔软的床垫承接住她的重量,微微陷下去的时候,她才哼了一声,在梦里翻了个身,手臂搭在身侧空着的位置。
孟砚南俯下身的时候,黑暗与某种温暖的重量正从正上方落下来,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了四天之后带着自己也控制不太住的凶狠。
倪夏在被彻底吻醒的前一瞬间,才从那种困意的包裹里朦胧地惊醒。
她的手从被子边缘抬起来,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搭在了他的后颈上,被亲的含糊的声音问道:“我怎么回来啦。”
孟砚南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层正在慢慢回升的温度,在黑暗中微哑地落下来:“我把你偷出来了。”
倪夏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但他的气息已经先一步占据了她的全部感知。
那是一种她熟悉的、木质调的淡香,混着他刚洗完澡之后残留的沐浴露的尾调,温热的,在她鼻腔里铺开一层安定的、属于他的底色。
倪夏搭在他后颈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孟砚南的嘴唇从她唇上微微退开的时候,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暖色的光痕。
她半睁着眼看他,目光从他被光痕照亮的眉骨滑到鼻梁,然后在他的鼻梁上方停住了。
那里架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镜片在暗光里反射出一小片微弱的、暖黄色的光点,把那双平时总是沉静的眼睛隔在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玻璃后面。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戴这副眼镜了。
但这副眼镜每次出现在他脸上的时候,都会把她认识的那个孟砚南变成一个她不太容易定义的人。
平日里的孟砚南是沉静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身上带着一层被岁月和阅历打磨过的温润的从容,而戴上眼镜之后,他的线条会清晰很多,眉骨的棱角被镜框的边缘强调着,眼神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着,更显得温和、温柔。
倪夏觉得自己忽然清醒了。
比刚才被偷出来的时候清醒得多。
那些残余的睡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抽走了,她看着他的侧影,看着镜片后面那双正落在她身上的眼睛,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肩头,微微抬起身,重新吻住她。
倪夏在亲吻的间隙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犯规。”
孟砚南笑了一下,那笑声从两个人相贴的唇齿之间泄出来,低低的发出一声:“嗯?”
倪夏贴着他的唇说道:“你引诱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正在沿着他的锁骨慢慢地滑过去。
孟砚南低头,镜片边缘的光在她抬起的目光里轻轻闪了一下。
那道极细微的亮光从她眼底滑过,然后在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空隙里落下去:“那我成功了吗?”
倪夏看着他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的镜片,能看到她自己的脸正映在他的瞳孔里。
她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小:“成功了。”
这样的孟砚南对她来说的确是不可抗力的。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深了。
孟砚南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和刚才那个把她从睡意中唤醒的吻不同。
那是一个正在被他自己一寸一寸地展开的吻,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下来,沿着她睡裙的下摆探进去的时候带着一道她熟悉的热度,贴着皮肤,温热的。
倪夏指尖在他后脑的发间缓//缓收拢,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像是在用触//感记住他正在经过的每一个位置。
窗外的夜色在深蓝色的天幕下缓慢流动,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倪夏的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收拢,沿着那道轮廓缓缓划过,有时收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像是在用指尖描着什么。贴着他肩胛骨边缘的线条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孟砚南低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而轻,断续地低声说着:“宝宝好棒。”
自上次在车里之后,他就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总是说着,而倪夏一边觉得害羞,一边又觉得好听。
她闭着眼,轻轻的回应着:“……嗯。”
孟砚南的嘴唇沿着她耳廓的边//缘滑下来。
“老婆,”他说,那两个字在他嘴里停了一瞬,随后带着几分引诱的说道,“说你也喜欢。”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颈侧时,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弓了一下背,手指在他后颈上慢慢收拢,指尖贴着他颈后那道微微隆起的骨骼轮廓,用触觉确认他真实的形状。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喜欢。”
孟砚南目光落在她仰起的弧度上,视线沿着那道安静的线条缓缓滑过。”
“宝宝,再说一次。”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像是怕惊散什么。
倪夏没有睁眼,手指沿着他的肩颈慢慢滑落,声音从她和他的空隙里浮上来,温而轻:“我喜欢的,只喜欢你。”
“乖宝宝。”孟砚南低头亲吻着她,“我也是,只喜欢你,只爱你。”
倪夏迷迷糊糊的听到这一句,心里满满的都是充盈的甜蜜。
后来她也不记得过了多久,只记得他的唇落回她额心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缓缓地收拢,显然,这句话让他更加兴//奋。
孟砚南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窗外远处有一盏路灯的光在地板上静静地卧着。
倪夏张了张嘴,先开口说道:“你明天不准再用这副眼镜。”
“嗯?为什么”,男人明知故问的道。
倪夏被他抱在怀里,张口轻轻的咬在他手指上,不疼,反而让人觉得痒痒的。
“反正不许带!”她略带羞意地说。
孟砚南的笑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带着一种她很难形容的质地:“嗯,那后天呢?”
倪夏把额头往他的方向又贴了一下,声音比他低了一点,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孟砚南顺势亲了一口:“遵命,老婆。”
———
第二天早上安鲤醒来的时候,客房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明亮的白色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床单是凉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圈房间,确定倪夏不在。
“这么早就上班去了?”安鲤嘟囔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
她想着倪夏大概是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走了,也没太在意。
安鲤自己洗漱完换了衣服,走出客房,正想着给自己倒杯水,然后她就看到了从主卧方向走出来的两个人。
孟砚南走在前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衣,姿态从容,头发是打理过的,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精神充沛、心情也很好的样子。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低头喝,步伐不紧不慢,一副“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的状态。
身后跟着的倪夏同样穿了一件家居服,浅米色的长袖,头发有些松散,发尾微微翘着,看起来反而精神不济。
她的步伐比孟砚南慢一些,走到客厅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揉了一下后腰,然后放下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眼睛半睁着,带着一层明显没睡够的倦意。
安鲤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攥着那杯没来得及喝的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她看到了孟砚南嘴角那个没有完全收住的、带着餍足感的弧度,也看到了倪夏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侧面一片若隐若现的痕迹,颜色很浅,但在早晨的光线下依稀可以辨认出形状。
安鲤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俩人….真的是!
端着水杯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猜出来,然后开口打招呼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平常:“早啊夏夏,我今天想回去了。”
倪夏看到安鲤也是脸色一红,昨晚明明和孟砚南说好给她抱回去,他也答应了,结果男人口是心非,抱着她睡了一晚上。
原本还想着趁着安鲤没醒的时候偷偷跑回去,结果没想到安鲤比她醒的还早。
呜呜。
想到这里,倪夏略显不好意思的说道:怎么突然要走?再多住几天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