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邱淮开口,“你问骆之聿他也不会说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你不说我总可以猜。”沈杭不依不饶,“绝对是关于我的事情,不然你们不可能结成同盟。”
他不语。
“不说,那就是对的咯?”她也继续,“按骆之聿的性子,他或许是嘱托,又或许威胁,反正要你……要你……”
后面的话,几经措辞才敢吐露,“要你对我好点。”
还是太暧昧了。
但沈杭想,骆之聿放不下的无非是沈杭当年被碾碎的自尊,他如果真有什么要跟邱淮聊的,也泰半与之相干。
不曾想他却摇头,“不是。”
“不是?”沈杭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带了点不可置信。
转瞬间,她觉得自己扭扭捏捏说出那些话的样子特别像自恋狂,糗得根本不敢看他,恨不得赶快找个地缝钻进去,“……那,那你们聊的什么?聊这么久。”
邱淮难得见她一副挖心挠肝渴望真相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行吧,那就跟你透露一点。”
沈杭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骆之聿问了我前几天的事儿,就是从胡老师那儿回来的路上,那条车胎到底是怎么爆的。”
“那不是意外吗?”她摸不着头脑,“骆之聿还惦记这件事做什么?”
“嗯……怎么说呢?他其实直觉挺对的。”邱淮手肘支在膝上,修长指节相错,“爆胎不是意外。”
“……?”
“返程的路上有一截地上洒满了碎石,并不难避让,但我还是碾了过去。”
他的声音轻如叹息,“我当时的想法跟今天的骆之聿一样,赌一把,赌错了就作罢。总不能直接说,我不想就这样放你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64 这些男人可
64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啊啊啊小杭, 没有你这么吊人胃口的!”
闺中密友才享有感情故事最新进展的首发知情权,得此优待的赵蔓枝此刻在视频那头吱哇乱叫,颇有返祖迹象。
沈杭难为情地把脸藏进抱枕里, “然后我就问为什么, 他说, 说好只透露一点,不能再破例了。”
赵蔓枝敏锐指出逻辑漏洞, “不对啊,他只说跟你透露一点他们聊天的内容,这应该不算吧?”
“……是吗?”
“对啊, 这不是他的个人想法吗?”
她愣住, 仔细咂摸一番回来, 似乎真是那么回事。
“我当时应该追着他问的。”
“对啊!”赵蔓枝开始怂恿, “要不就现在,你赶快问问他什么情况,咱们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算了。”
沈杭思索一番, 摇摇头, “算了,过都过了, 莫名其妙追问,显得我好像一直在想这件事一样。”
“你看你又这样, 轻易放过了邱师兄,下次能这么提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蔓蔓,我不是放过他, 只是问了也不会有什么下文,维持现状挺好的。”她给赵蔓枝理性分析,“你想啊, 我问他什么意思,万一——我只是做一种可能性假设——万一他一个激动跟我说他对我有好感,甚至是喜欢我呢?我怎么办?”
赵蔓枝茫然眨眨眼,“那就接受啊,还有什么好说的?”
“接受了以后呢,我们俩还要继续共事工作好长一段时间的。”
“那有什么,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算呗。”
“……”
忘了赵蔓枝是个能跟自己老板谈恋爱的奇女子。
“不,不太一样。”沈杭说,“别说工作了,以前读书的时候那些人做着小组作业分手了,但为了绩点咬着牙坚持,最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她顿了顿,“哦对,你不是要回香港了吗,又在酒店行业,万一遇上你前老板呢?”
赵蔓枝沉默半晌,终于理解了她,“那确实是太噩梦了。”
沈杭笑问,“什么时候回去?”
“下个月,机票、房子都弄好了,就是喻寒松这儿比较麻烦,现在的公司在香港没有办事处,不像我可以直接调岗,得回去重新找工作。”
略聊了几句后,话题彻底被岔开,找邱淮问清楚这件事就此没了下文。
骆之聿临走前托人送了东西给沈杭,打开一看,竟是一套钻石首饰,大概是怕她不收,说是给她和朋友的见面礼。
“不愧是钻石王老五,来一趟还带礼物,多见外呀。”林薇摆弄着沈杭带给她那对钻石耳钉,爱不释手,“话说这算受贿吗?”
沈杭笑道,“他贿赂你做什么,开个绿色通道给他审签证?”
“也是,人家根本用不着找我们。”
她迟疑了片刻,又八卦地“诶”回来,“怎么没有,他贿赂我讨好你呀!”
“是吗?林秘能怎么讨好我呢?”
“嗯……”林薇煞有介事地考虑起来,“比如给他说好话?”
沈杭宠溺拍她脑袋,“算了吧,他可指望不上你。”
林薇轻哼一声,捋了捋额发,“别把人家刘海弄乱了!”
她们一路说笑来到办公楼,登上四层,刚巧遇到从楼上下来的何平。
“早啊二位,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你呢?”
“早吃了,给大家带了点礼物,刚送完。”他目光下睨,觑见林薇手中的首饰匣,钻石耳钉折散熠熠光辉。
肉眼可见何平的笑僵滞片刻,“哟,这么漂亮的钻,恐怕不便宜吧?年轻女孩子,还是艰苦朴素点好。”
林薇没好气瞪他,“要你管。”说完蹬蹬蹬跑上楼。
明面上沈杭跟他没什么过节,不好跟着林薇跑掉,只能尴尬寒暄两句,然后才转头回办公室。
桌上躺着一只密封袋,里面有些圆润琥珀色果脯,包装上写着产地来自渭南县。
“渭南苹果干,谁拿来的?”
王静秋优哉游哉给盆栽浇水,冲她眨眨眼,“你不知道谁家里是渭南的?”
她一下子联想到楼梯间何平的话,噢了一声,“何平是渭南的啊,我今天才知道。”
“是呀,早前不有人说过,他的外语一股子陕西口音嘛。”王静秋继续道,“不仅法语、英语,就连阿拉伯语、俄语也这样。”
沈杭关注点却有些偏颇,“他好厉害啊,会这么多语言。”
“还都是自学的呢!所以我觉得,有点口音也正常,毕竟语言嘛拿来交流就是了,那些外国人说中文口音也很不正。”
家乡也是有鄙视链的,经济发达的大城市永远比偏远的小镇更光鲜,在说出口的时候带着三分天真四分刻意两分漫不经心,以及一分凡尔赛,收获艳羡目光后再摆摆手说,“也没那么好啦”。
犹记得姚安然就很为自己的出身感到惭愧,拼了命学北京人说话,却还是会下意识蹦出东北腔,这时她就会哈哈大笑,顺势模仿几句网上流行的东北方言糊弄过去,让人觉得她在玩梗。
但就是这么一个对家乡讳莫如深的人,每年过年回来都会给宿舍带家乡特产。
人类真是一种复杂又矛盾的生命体。
要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学科研究人本身、人与人的关系、人存在的意义?
甚至有时候,连人类自己也不是很能搞懂自己在想什么——
比如此刻沈杭正在进行纪录片拍摄的讲述工作,录了好几条,卢大导演都不满意。
“你状态太紧绷了,不要那么紧张。”
“我都把摄像机藏在后面了,怎么还要找镜头?你就当在跟我聊天。”
“这遍好点了,按这个趋势调整一下状态,我们再来。”
沈杭看着黑洞洞的镜头,心间泛起一味怅恨:怎么就答应卢雨了呢?如果可以回到做决定的时候,她一定要把脑子里的水甩干。
但她这人责任心强,哪怕不适应也尽力克服,又拍了一两条,终于得到卢导的首肯,兴致勃勃拉着她看回放,“你看,这遍是不是很自然?记住这个放松的感觉。”
摄影机是会将人挤压扭曲的,她的脸被拉宽,脸上的皮肤细节和瑕疵也清晰可见,显得陌生又丑陋,沈杭没看两眼就撤走了目光。
卢雨反手拉住她,“怎么还跑了?”
“太丑了,看不下去。”
有些枯黄的发尾,清晰可见的眼袋,还有皮肤上零星的痣,暗淡无光的眼睛……虽说这些都长在她脸上,可被镜头放大后,丑得几分狰狞。
卢雨却摇头,“可我在拍的时候注意到的是你有条不紊的叙述、缜密的逻辑,还有眉眼间的柔和。如果你装扮得像明星模特,谁会相信这是援非工作纪实,而非广告片?”
“随便吧。我答应你要拍就一定会拍完,但拍完以后别给我看就是了。”
“那不成,成片出来第一时间我就分享给你。”
录完沈杭这段后卢雨要去找林薇,沈杭刚好要去交材料,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走过林薇办公室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不约而同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