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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连着新年, 沈杭一通长假放完后再回到使馆, 恍如隔世。
早餐时间林薇已经给她粗略补了最近缺的课,特别是黄山回国这一桩, 说得玄之又玄。
“据说这个机会是留给陈参赞的,因为他在外面待了许多年,最近身体又不太好, 想调他回去养老。但参赞没同意, 把名额让给了黄山, 还以为他会谦让一下, 谁曾想立马就答应了。”
沈杭若有所思,将一只剥好了壳的鸡蛋放进林薇的餐盘,“或许这样对他们俩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黄山走了, 静秋姐接他的工作, 至少你的处境会好些。”林薇也不含糊,拿起鸡蛋咬了一口, “哦对,快过年了, 你机票买了没?”
“我今年不回去。”
“又不回?你出来以后,就没回去过吧。”
沈杭笑笑不说话,低头抿了口豆浆。
她几乎不提家里的事, 饶是林薇这么好的关系,也不知道她家里是这样的情况。
“我真佩服你,都不想家的。”林薇继续道, “不像那个方竞择,提前两个月就开始收拾行李了,甚至列了个必吃清单,不晓得的还以为他去南京玩呢。”
说到这,她突然咦了一声,表情变得八卦起来,“方竞择说淮哥也不回去,你俩不会约好了吧?”
沈杭刚到博尔雅瓦丹,林薇就迫不及待跑来找她八卦这趟旅行的进展,结果愣是没法从沈杭嘴里撬出半个字,气得她再度强调,沈杭同志是不可多得的保密人才。
为此,她转变了思路,打算从平日的聊天入手,旁敲侧击。
沈杭并不买账,只摇摇头,擦干净嘴后收拾桌上的残羹,“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怎么没关系!”
林薇三两下塞了剩下的鸡蛋,端起餐盘追上她,嘴里含糊不清,“&%??#*……”
沈杭不由笑了,“发电报呢,根本听不清说的啥。”
“我说……”林薇努力咽下食物,“方竞择跟我讲,淮哥基本不休假的,这次专程陪你出去玩,还不够特别?”
“诶,先别说我了,某些人两句不离方竞择,是不是更可疑啊?”沈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拷问她,“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有吗?”
“怎么没有!”
“那是因为方竞择话太多了,一直说一直说,总会记住几句的。”
“是吗?那也得给他创造机会,才可以一直说一直说呀。”
论嘴皮子功夫,林薇不敌沈杭,红着脸落荒而逃。
但她的话不是毫无用武之地,至少成功在沈杭心里泛起小小的涟漪。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趁着大家都在,陈茂松第一时间召开处务会,安排了新一年的工作任务。博卢铁路自然是重中之重,沈杭去博卢铁路专项工作组,手上其他工作分出来到别人手上,几个重要企业由王静秋亲自对接,剩下的则交给几个随员。
工作分出来后,下面的人叫苦不迭,梅晓颖更是说沈杭应该改名沈杭.zip,解压之后才知道原来里面塞了多少东西。
“那不然以沈杭的工作效率,还至于总是加班呀?”陈茂松笑着打趣,“你们这群小朋友也该长长大了。”
话音未落,又听他咳嗽起来,一旁的王静秋连忙递去茶水。
“参赞最近咳嗽好像更严重了。”
散会后,沈杭与王静秋回到办公室,还是没忍住提起这一茬,“我听说之前部里是考虑到他身体原因才要调回国,是查出什么了吗?”
“好像是肺上有阴影,但复查以后是良性,他自己感觉也还算良好,所以这事儿也就尊重个人意愿了。”
“良性?”沈杭想起上回在他办公室看见带血的纸团,欲言又止,“感觉他人也瘦了不少,真的只是良性么?”
王静秋打开一沓密密麻麻的项目表格,“他自己这么说,谁还会多问哪。有时候当了所谓的领导,连点头疼脑热都得忍着,他不说有不说的道理。”
话已至此,沈杭不便多问,只揣着明白装糊涂,埋头处理自己的工作。
年前这一阵任务繁多,除了报各种总结计划,还有博卢铁路北段通车的工作,需要沈杭不断协调沟通。
前回中央政府用她的舆情施压适得其反,使馆直接跳过协商阶段,发布官方声明以示态度,导致双边关系暂时陷入僵局。
经过几轮斡旋,中央政府放弃了大选前通车的诉求,愿意按照中方的条件,符合通车标准后再开放北段铁路的试运营。
在这之前有大量的准备工作,除了工程方面的,还有试运营资金、归属协议、通车仪式筹备、运联方案、人员培训等等,各个环节都需要通过她这个枢纽,更兼象征着中科关系缓和,所以必须慎之又慎,累得沈杭生物钟紊乱,经常靠各种碎片时间补觉。
一转眼,就到了春节前夕。
是那天综合办发布使馆值班表@全员,沈杭才点进开着免打扰的群聊,然后看到自己排在大年三十,白班。
夜班则是陈茂松。
再将表格往后划,剩下几天的夜班都是陈茂松。
沈杭的心紧了紧,然后跟着一排“辛苦留守的同志了,新年快乐”的对话框后,发了几个抱拳的表情。
“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拍摄邀请,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你亲口答复我的时候,还是相当惊喜的。”卢雨上扬的话音抑制不住的欢喜,“不过呢,我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拍摄的事过完年再说,ok?”
纠结再三,沈杭还是决定作为第一视角参加纪录片拍摄,然而当她给卢雨打电话想要沟通细节时,导演本人却因为马上要回国而态度敷衍,惹得她不由呛了句,“现在不是你催我的时候了?”
“拜托,自由职业者也是要过法定节假日的。”
就算从前的心结解开,沈杭也似乎不能正常跟卢雨交流了,不再温和、谦恭、从容,反而带着一股倔劲儿,幼稚得不像她。
“你不回去过年?”她不回答,卢雨也没挂电话,开始另外找话题,“邱淮也不回去,你俩搭个伙算了。他做饭可好吃,你抓紧趁这个机会去蹭饭。”
沈杭扯了扯嘴角,“……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中国人对待春节的热忱都不会消减半分。使馆的大门贴了对联,天花板悬着灯笼串,就连窗玻璃上也爬着大大小小的福字,节日氛围渲染得十足浓郁。
就是越到春节,馆里的人越少,到上班的最后一天,已然冷清得连食堂都门可罗雀。
“小沈,不回家过年呀?”
“要值班嘛。”她笑着指了指饺子,“姐,帮我打几个玉米猪肉的。”
“好嘞。”
食堂大姐动作熟练地帮她打了菜,笑呵呵道,“你们辛苦呀,过年还要值班,我们今天干完就休息咯。”
沈杭刚有些错愕,抬眼瞥见墙上贴着的“食堂春节放假公告”,赫然写着除夕到大年初七休息。
“那这几天只好随便对付对付了。”她挽唇接过餐盘,“姐,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哦!”
大使馆的放假时间也会告知科国政府部门,因此手上需要处理的工作都按下暂停键,办公楼的走廊萧条凄清,王静秋去一趟茶水间回来,路上开着门的办公室都没几间。
“年前最后一天,只剩咱们几个。”她吹了吹热水,尝了一口还是烫,于是放到旁边,“以前的钉子户是我跟参赞,现在还多个你。你不回家,爸妈难道不催?”
沈杭停下正在敲键盘改方案的手,伸了个懒腰,“您还说我呢,您不也不回去么。”
王静秋笑了,“我不一样,孤家寡人一个怕什么?参赞更是了,太太都习惯了他不在家,之前还过问,现在偶尔通个电话都算稀奇。”
“这样啊……”她垂睫,语气些许落寞,“咱们又不像外交部没得选,驻外之后还是可以选择待在国内的,为什么你们都不回去呢?”
大约是近来接连几桩风波拉近了她们的距离,又或是这个世界本就叫人寂寞,一向对旧事再三缄口的王静秋,竟然对沈杭倾诉起来。
“参赞我不清楚,但我呢,的确是没什么牵挂。”
“最开始选择驻外,是因为孩子得了重型地中海贫血,治疗费用太高,我看到驻外补贴高,毫不犹豫就去了。后来等着造血干细胞移植又等了好几年,不过还好,一切都很顺利,我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回国了。”
她的话带着一丝平静的悲伤,如细流潺潺,“那年我特意请了假,提前几天回去,就想给他们惊喜。可惜事与愿违,我拉着行李箱推开家门,却发现他带回了另一个女人。”
王静秋毕生难忘那天的场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肉.体那么丑陋,看见两块赤条条、白花花的肉纠缠在一起,竟能如此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