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救济款和回信一起寄了出去。
谨慎起见,艾德里安将事情交给了心腹去办,让手下确保对方能够顺利收到资金,从头到尾没有向亚当斯家泄露出任何消息。
瑞秋的队伍从不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她们毕竟是教廷下令追杀的嫌犯,只在落脚点临时收寄,等到艾德里安回信以后就离开这片区域,再前往下一个陌生城市。
艾德里安本可以举报瑞秋的下落,但她没有那样做,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背叛了教廷,背叛了亚当斯家族一直以来的阶层,但那又如何?
很快,她就收到了第二封信。
【艾德里安小姐,非常感谢您慷慨无私的资助,我们用这笔钱补充了基础物资,还买到了枪械和弹药。大家宁肯少吃点,也要将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因为我们都很清楚一支薄弱的队伍只能成为他人的猎物……大家有野心,有欲望,谁都不想就此止步。
不得不承认,瘟疫真是可怕的存在。
黑死病的阴霾笼罩着我们走过的每个地方,饿殍遍地,有些人死在街头,有些人则靠搬运尸体为生。弗洛拉手上的药物非常有限,因此,我们只能有选择性地去救人。
我们从偏远的村庄救下了一个孩子,她差点被亲生父母当作食物吃掉,胳膊和小腿都煮得血肉模糊,所有人见到她都心疼得不得了,最后我们决定带着她上路。
孩子没有名字,这让我感到很发愁,要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起名的人。艾德里安小姐,您觉得她应该叫什么好呢?】
——特蕾莎。
艾德里安在信中给出了她的答复,瑞秋的询问让她感觉自己也参与到了这件事中,那些带着硝烟气息的文字不同于亚当斯家奢靡的生活,冰冷、危险,却又吸引着她想要继续探索下去。
当然,她名下的产业不止有珍珠港。
艾德里安并没有挪用账上的款项,只是用自己盈利所得支援瑞秋她们,她将一座小型庄园的地契送了过去,说是送给特蕾莎的礼物。
对艾德里安而言,这些开销无足轻重,却能让远在天边的人们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随着她收到的信件越来越多,瑞秋和教廷的矛盾逐渐上升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高度。猎巫行动再次上演,然而受害者们不再沉默,她们的声音震耳欲聋,惊雷般传遍了德洛斯帝国的每个角落。
艾德里安听说那支队伍现在变成了起义军,她们在瑞秋·莫里森的带领下夺来武器,分发药物,走过了一座又一座城市。
弗洛拉掌握的那种药物为无数黑死病患者带来了希望,教廷批判说那是魔鬼的血液,事实却证明信神不能得到救赎。
绝大多数被起义军救下的人都加入了这支队伍,同时,首领瑞秋展现出了卓绝的战斗天赋。死在她手下的骑士多如过江之卿,碰到瑞秋的人无不望风而逃,这既是一个犯下杀孽的恶鬼,亦是所向披靡的战神。
如今,瑞秋俨然成为了教廷和皇室的眼中钉。
他们痛恨着她,唾弃着她,在城中贴满了瑞秋·莫里森的通缉令,艾德里安却微笑着收到了那人寄来的第十八封信。
【艾德里安小姐敬启:
今天没有打仗,我们在歇息的地方见到了夜昙,伙伴说这是从她们家乡传来的一种花朵,凡是得到夜昙庇佑的人都会事事顺利。它那洁白的花瓣让我想起了您,同样高雅、美丽,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弗洛拉告诉我,将夜昙的花瓣泡水服用可以安睡养颜,所以我在信中夹了一些晾干的花瓣,希望您能闻到这种馥郁的、让人沉醉的芬芳。】
瑞秋提到的礼物用薄纸包着,拆开后是几片被人精心抚平的夜昙花瓣,它们经受了颠沛流离的路程,却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就像写信者一样坚强而又柔韧。
艾德里安将那些花瓣捧在掌心,特意凑近闻了片刻,鼻尖下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让她仿佛置身于那个绿草如茵的地方。
她将这些花瓣珍藏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艾德里安开始期待瑞秋的信件,她想知道对方在哪里做着什么事情,又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艾德里安没有见到战火纷飞,没有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前进,却从未离开过起义军的战场。
两个月后,她收到了瑞秋寄来的第三十七封信。
【艾德里安小姐,我们的队伍马上就要抵达王城了,我相信胜利在即,一切糟糕的、腐朽的事物都会被推翻,我们将迎来新世界,那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自由的地方。】
这封信被艾德里安攥得极紧。
她以往不会随意对待瑞秋的信,然而艾德里安现在的情况糟糕透顶,她的嘴角下渗出了血迹,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下手那人根本没有想过要给她留任何情面。
就在刚才,父亲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了她,但艾德里安仍然保持着那副平静的态度,她直视着赞恩·亚当斯,口吻坚决到了极点。
“我不会嫁给大公冕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切回千流/瑞秋的视角,也是主线剧情的高潮,这个副本还有三章就结束了
第28章 最后一个魔鬼(11) 瑞秋·莫里
艾德里安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需要联姻的一天, 亚当斯家族门庭显赫,权势滔天,放在以前只有别人上赶着恭维她的份。
现在起义军严重威胁到了帝国安危,尽管皇室出兵镇压, 但他们仍然被叛党攻下了无数座边关要塞, 遭到殃及的贵族不止一家, 亚当斯家赖以为生的盐矿也被对方截断了财路,如今的王城俨然成了瓮中之鳖。
随着起义军离王城越来越近,不少王公贵族都考虑再找一条退路,带着家产到乡下封地避难。
亚当斯家族却没有离开。
赞恩·亚当斯要女儿嫁的那位大公如今已经五十七岁了,对方性情狠戾,熬死了历任妻子, 执掌着位于帝国北境的军队。在赞恩看来,只要艾德里安能侍奉好大公冕下, 亚当斯家族就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无论他怎么恳请,艾德里安都拒绝联姻, 赞恩才会恼羞成怒, 第一次对这个受尽宠爱的孩子动了手。
“不用再劝我了,父亲。”艾德里安擦掉嘴角的血迹,将那封攥紧的信收了起来, “亚当斯家骄奢淫逸了这么久,是时候该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了, 您总得意识到帝国自身难保,没有办法再为我们提供庇护。”
艾德里安的话犀利得一针见血, 赞恩懂得这个道理,但他不想放弃亚当斯家长久以来的地位,更不愿看到帝国覆灭。
为了让艾德里安想通, 赞恩·亚当斯将她软禁在了府中,要是不同意嫁给大公就无法出门。她被限制了自由,以前侍奉着她的仆人也被全部调走,艾德里安跟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自然也就收不到瑞秋的信。
赞恩的做法却给亚当斯家招来了灾祸。
没等他跟佩鲁索大公商量好联姻的事,教廷的人就带着搜查令找上了门。
为了防止内部人员向叛党泄露情报,王城最近施行了全面封禁,一切值得怀疑的对象都被带到了狱中,他们拦截了瑞秋·莫里森寄往亚当斯府的信件,第三十八封信还没送到艾德里安手中,就被教廷夺走了。
教廷认定她是瑞秋的共犯,也找到了艾德里安一直以来为起义军提供资金的纪录,这是谁都无法辩驳的罪证。
“赞恩阁下,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圣骑士颇为冰冷地瞥了赞恩一眼,视线充满警告意味,“艾德里安犯的是叛国罪,教皇已经下令要么开审判,您若执意挡在我等面前,就只能麻烦您也跟我们走一趟了。”
赞恩·亚当斯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艾德里安竟然背着整个家族帮了起义军,要是任由她被教廷带走,大公那边的交易也就彻底泡汤了。
尽管圣骑士态度坚决,赞恩仍然求情要保下艾德里安,他毕竟是财政大臣,即使是教廷也会感到忌惮,就在两方纠缠不休的时候——咔哒!那道紧闭的门开了。
被下令缉拿的当事人面庞消瘦,平静地伸出了手:“我跟你们走。”
艾德里安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赞恩刚想训斥她,艾德里安就自愿戴上手铐,跟着教廷的队伍走出了亚当斯府,从始至终都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下监狱无疑是遭罪的,艾德里安却表现得无动于衷,不过是经受一遍瑞秋经历过的事而已,她早就想到会有东窗事发的时候。
艾德里安成了监狱中最特殊的犯人。
看在赞恩·亚当斯的份上,没有人敢虐待她,每天的餐食都会按时送到门前,就仿佛只是换了个圈禁的地方。艾德里安揣摩了很久教廷这样做的用意,最后恍然醒悟了一件事,他们想用她来威胁瑞秋。
教廷竟然需要用下作手段,那意味着这个国家真的快要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