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掌柜,我来卖画。”
正昏昏欲睡的小二立马精神。
仰头看是个头戴帷帽,穿着金贵的小姐,身后还跟着丫鬟,就知道是哪家门户的千金,他不敢怠慢,急忙起身:“我管卖,收的话得找我们掌柜。”
“敢问掌柜在吗?”
“在的,你且在旁等着,我去叫他。”
小二跑到后堂,很快就将掌柜的领来。
掌柜长得矮矮胖胖,一脸佛相,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
“不知姑娘卖的是哪家大师的画作?”
见掌柜的这般殷勤,昭宁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她让湘儿将布条拆开,将画递过去,神态不卑不亢:“不瞒掌柜的,这画是我闲来画的,因画的太多,家里摆放不下,这才想着卖了画,将银两捐给慈幼局,图个福报。”
这番话说得落落大方,颇让人动容。
掌柜的听罢,果真没有懈怠,小心翼翼展开画卷欣赏起来。
昭宁面上再沉静,此刻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掌柜看到的和湘儿看到的不同,就像字迹那般。
画里的景物虽为潦草,但配合着狸奴戏水时的栩栩如生的神态,反倒平添了几分心动。虽和大家有差别,但这么小就能有这样的功夫,可见家里的栽培。
掌柜连连点头,又想起她先前的话,让小二把画暂时收好后,对昭宁比了个数:“这画虽不是完美无缺,却也生动十足。我见姑娘心善,不如就结个善缘,我给你这个数……”
他比了个巴掌。
昭宁看不明白,不太敢吱声。
掌柜笑呵呵说:“五百文,你若自己裱了,价格还能再高些。”
自己裱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昭宁没有那个手艺,就说裱画的东西就又是一笔支出了。
五百文……
这在昭宁以前想都不敢想——不敢想自己的画作竟如此贱卖。
想当初她难得有闲情逸致,画了一幅画送给父皇,父皇心悦极了,当天许了她百两黄金。
“姑娘意下如何?”
昭宁思来想去,还是点头:“若我以后常来,掌柜的肯收吗?”
掌柜说:“画猫狗就收,虾鸟就算了。”
昭宁看他后面满墙的虾鸟,忍俊不禁。
掌柜的让小二去取银钱,主仆二人暂时在一旁等着。
倏然,门外传来妇人的哭腔——
“谁见我家霖霖了?你可见过我家霖霖?”
“官人,你有没有见我家霖霖,她这么高,刚过十二。”
昭宁顺着声音看出去。
妇人披头散发,疯疯癫癫地逢人就问,想来是家里丢了孩子。
妇人的样子让湘儿动容,同时也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忍不住往昭宁的背后躲。
“这是五百文,姑娘数数。”小二将那半贯钱递给昭宁。
昭宁收起钱,忍不住问:“上京还有丢孩子的?”
天子脚下,谁有这么大胆子。
掌柜地摇摇头,叹息一声:“姑娘有所不知,这都是第三起了。”
昭宁听得倒吸口凉气,“第三起?”
掌柜地说:“是啊,这霖霖就是第一个丢的,她大女儿刚满十二,七天前回乡下姨母家的路上就丢了,不过那时家里人都没在意,毕竟孩子都大了。直到到时间没回来,家人才去衙门报官,结果发现这霖霖根本没出城。霖霖丢的三天后,又接连丢了两个,奇怪的是都是十二岁的姑娘,约莫是同一人所为。”
昭宁听得很是不可思议:“十二又不是二三岁,这么大的少女,怎么带出的城?”
掌柜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怪就怪在城门每天有官兵把守巡查,根本没见异常;若卖到烟花巷柳更说不过去,上京就这么大地方,七日怎会找不见?至于山上水里全找遍了,就是不见人。”
活不见尸死不见人,属实诡异。
要是在城外的小村小镇也就罢了,偏偏这是天子所居的上京,再大的地方几天下来该找的也都找了,仍是一无所踪。
掌柜的见昭宁面善,不由压低声音:“估计啊……是被哪个达官贵人带回去了。”
皇帝将宗亲子弟养在上京,大街上穿着富贵的,十个有九个是宗亲,要是看上谁直接掳走也不是不可能。
昭宁皱皱眉,仍觉得蹊跷。
她对宗亲子弟的纨绔有所耳闻,可是再贪色,也不至于在皇帝眼下动手脚,就算真的有这个心思,也不会如此频繁,惹人耳目。
昭宁不禁多问了一嘴:“这些消失的少女可有其他相似?”
掌柜认真想了想,“还真有。”他说,“都是二月二十生人。”
二月二十……
昭宁呼吸一滞——
二月二十,那是她的生辰!
作者有话说:
下周可能要个日更了,费脑阔!费脑阔啊家人们!
第25章 025 怎么好端端
昭宁预感到事情不太简单。
在回萧府的路上, 她突然步伐一顿,再次扭头往回走。
疯女人已去了其他地方不见踪迹,昭宁来到东街最热闹的街口, 茶馆前说书人正在上面说书, 迎来喝彩一片,下面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昭宁找了个空位, 叫来小二上了壶茶, 等他把茶点端来的间隙, 昭宁往桌上丢了一块碎银, “小二哥,我想和你打听点事。”
茶馆人来人往,每天的新鲜事络绎不绝, 昭宁并不是第一次花钱买消息的人, 小二哥对此也不觉得意外,他接过碎银在手上颠了颠, “姑娘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昭宁言简意赅:“我听说近日城里丢了人,你可知他们都住哪儿?”
小二认真想了想, “就知道老刘家和老李家是一个住城东一个城西,剩下的那户人家就不太知晓了。”
昭宁:“那个叫霖霖的在城东还是城西?”
小二哥:“城西,是刘屠夫家的闺女。”
昭宁点头, 谢过小二, 起身告辞。
她打听好地方, 发现步行到猎户家少说半个时辰, 昭宁花钱去车行租了个马车,到地儿看了眼后又去了趟城西;城西更远,便是有马车也走了一段时间。
车夫见她到地方光看不下去, 就知道她是为了那几个丢失少女的事儿。
车夫忍不住多嘴询问一句:“姑娘是官家人?”
昭宁瞥了眼车夫晒得黝黑的脸颊,顿了顿,试探性开口:“老大爷莫不是知情?”
车夫一边赶车一边说:“城里都传遍了,现在家里有姑娘的都不敢让她们出去。”
想到身后那户偏远的人家,昭宁忽然萌生出一个猜测。
“敢问那第三个女孩,住城南还是城北?”
“城北。”车夫说,“要数城北的姑娘可怜,家里就一个瞎母,母女二人相依为命,也买不起好院子,就在北边的山头立了户。孩子丢了,那老娘都没办法来官服报案,还是一起砍柴的人发现不对头,替她过来找人,这才知道前头也出了同一档子事儿。”
说到这里,车夫不禁感叹一句:“官老爷也都是看人下菜的,其他两户有爹有娘,又有银子打点,像城北这家,家里没个立得住的人,潦草登记后就再没其他多余消息了,可怜那老娘,听说大病一场,现在身前更是没个伺候的了。”
昭宁听得暗自皱眉。
车夫问:“姑娘可要过去看看?”
“不了。”昭宁婉拒了车夫,“将我送到一开始的地方就好。”
到了地方,昭宁想了想,还是让湘儿把钱袋拿过来,将刚才赚来的钱如数送到了车夫手上。
“我看叔是个好心肠的人,这里头有五百文,叔你自留一百文,剩下的就都给城北那户人家吧。”
车夫看出昭宁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却没想到她如此大方,正要推拒,被看出意图的昭宁阻止:“叔你也说她们母女可怜,这些就算作我的心一点意了,就是要劳烦你多跑一趟了。”
没听到车夫说的这些之前,她也不准备拿出来;可是既然听到了,她就没办法置之不理。
何况……
那几个消失的孩子很可能和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车夫收下银子,“那就多谢姑娘信得过我了,不知姑娘是哪家人?事成后我去给你通个信。”
昭宁没有隐瞒:“萧府。”
说罢没看车夫的反应,带着湘儿步行回府。
湘儿不太理解昭宁的行为,更怕车夫怕银钱贪了,终于忍不住用手语表达了自己的怀疑。
昭宁心里藏着事,勉强地笑了笑,解释道:“茶馆的小二不知城南的消息,车夫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若非是亲属,那就是事先打听过,也确实动了怜悯心。见我们穿着不是寻常百姓,想让我们帮扶一把。”
湘儿委屈巴巴:[画……辛苦。]
昭宁扑哧声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画画有什么辛苦的,第一幅卖出去了,还愁第二幅的卖不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