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嘀嘀咕咕说着话,怀里更小的那个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我觉得弟弟是雀鸟。”重明说。
“你懂得这样多?”李世民扬起眉毛,倍感意外。
这个儿子年纪虽然很小,吐字不太清,但思维很敏捷,不似寻常孩儿说话颠三倒四。
“杜娘子总说弟弟是胖胖的小团雀。”
合着是听别人说的。
“团雀?”李世民失笑,盯着小儿子仔细看了看,捉摸了会儿,“嘶……”还真是有些像。
“那便叫他青雀吧。”
夜里用膳,阿音迫不及待让他说战场上的事。
“所以最后是如何捉住的窦建德呢?”
“不仅捉了窦建德,你上回让我留意的人,我也带回了长安,你想见见吗?”
“啊?”谁啊?
见她已经想不起来了,李世民道,“魏征。”
阿音迷茫了一阵,一阵电光火石,想起来了,“魏征!魏征…魏征好啊,房玄龄说他有大才。”
“他不肯留在我身边。”李世民摇摇头,觉得有些棘手,“既是战俘,终归要交于朝廷,如何处置还要看陛下的旨意。”
“所以只能见一面啊?”阿音如临大敌,“倘若他真的有才,交给别人岂不是坏事了。”
“不能为你所用的话,还不如——”话到末端,阿音止住了。
主上对待谋士合该如此,李世民知道阿音想说什么,不能为他所用,最好的办法还是杀了,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魏征此人耿直,直言不讳,的确是个聪明的,”沉吟片刻,他道,“依我看,他想侍奉太子。”
想起李建成,李世民沉默了。
“所以,不杀他吗?”阿音疑惑。
李世民静了片刻,借着为她夹菜的空挡,低声道,“若是放任魏征去太子身边,他定会真心侍奉太子,你认为眼下的局势,他会建议太子如何做?”
阿音想也不想,“杀了你?”
李世民已经功高震主,别说李建成了,就连李渊恐怕都觉得棘手,眼下不清楚这次他会如何封赏他。
但李建成定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
只要是个正常太子,绝对想要杀了这个威胁自己地位的秦王。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阿音顿时明悟李世民在想什么。
既要夺嫡位,名分很重要,若是不能让李建成先动手,他如何光明正大地还击?
夫妻俩在这方面共鸣了,他们看中名声,也爱惜面子。
魏征,成了李世民手中的棋子,他利用的正是他忠心侍主的这一面。
他眼下已经完全化被动为主动,开始筹谋所有。
——李唐王朝的江山是他打下来的。
他凭什么不能争取?他要名正言顺的做太子,然后继承皇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夫妻俩相视, 默契地不再谈此事。
阿音依偎在他身边,两人小别胜新婚,就连用膳也要坐在一边用, 淡绿色的长裙将他的衣袍下摆遮住。
提起窦建德因何被生擒, 李世民可谓是侃侃而谈。
“你到底骂了窦建德什么, 竟让他勃然大怒到开门派人追击你?”
“没骂他, 我怎么会骂人呢?我从来不骂人,”李世民很严肃, 表情正经, “我说的全是实话。”
阿音呆:真的吗?你自己也信了?
“你看, 窦建德此前收过陛下的书信,已与唐结为盟友, 如今在王世充的诱惑下, 竟然就率领夏国大军出征,替他攻打了他的盟友,是否不义?”
“说的有些道理。”但这语气就很奇怪了, 怎么那么像当家主母辱骂郎君品行不端, 受人勾引干出败坏道德的事情呢?还顺带阴阳了一番郎君没脑子、没主见。
“这是原话吗?”
李世民:不“是啊。”
原话是:叫你来, 你就来,王世充的骨头把你拽;忘了盟, 没结拜,狂舔老狗屁股真不赖。
窦建德信都没看完,‘腾’地一下出现在城墙边, 脸红脖子粗地直盯着他。
哈哈,速度快得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说正经的,“窦建德其实是个枭雄。”李世民真情实感地遗憾,“他唯一的缺点便是意志摇摆不坚定, 没有身为主帅的威严和坚定,更没有破釜沉舟的勇猛。”
“何以见得呢?”阿音问他。
他解释道,“当时我派人截断了他的粮道,这对他来说其实并不致命,有转圜的余地。”
取出地图来,两人饭也不吃了,一同坐下说大事,“他的营地在此,武牢关被我拦截设伏,因地势险要,若是强闯,极有风险。”
“但是,”李世民指向北上的方向,“若是他将主力调至济河,随后派兵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兵固守此地,以作后盾,然后派主力越太行山,进上党,再经壶口,顺势攻占蒲津之地。”
阿音顺着他的手指的指向看,“这不是河东吗?”
他颔首,“只要他能够占据河东之地,威胁到关中。”
“那打不打王世充还重要吗?”
“河东是李唐的发家地,”刘武周打得也是这个地方的主意,“只要能威胁到关中,陛下势必无心攻打王世充,我亦要被迫退军,协防河东。”
阿音沉思,“一旦河东再次失守,长安定要告急,不论你想不想继续打王世充,陛下必然严令你回师救驾,”说着,她发现忽视了什么,立即改口,“不,是必须要回师,唐军的粮草依赖黄河和渭河的运输,窦建德一旦占领河东,相当于断了你们的粮草。”
想明白后,她蓦地恍然,“这一招狠辣啊,不正是围魏救赵吗?”
此计在逼迫李世民从‘饿死’和‘前功尽弃’中二选一,选哪一个,其实都不太好。
“故而我说他不够英武果决,长途奔袭补给线太漫长,一旦被我卡住要害,他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李世民摇头,“他本质上只想当渔翁捡便宜,不愿冒这种险。”
“而且他的将领们被王世充的使者贿赂,都眼红洛阳的财宝,急于参战分一杯羹,不愿意长途跋涉去打什么河东,窦建德众意难违啊。”
阿音靠在他手臂边看着地图,“身上拥有的越少,越敢于赌命,拥有的多了,反而失去了勇气,毕竟草莽出身的窦建德,是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的。”
看他点头,她不免疑惑,“那你是怎么说服秦琼他们,独自带兵赶去武牢关的呢?”
李世民却笑着道,“跟手下的人打成一片,可不是真的让你跟他们处成亲兄弟,否则主帅威严何在?我下令没人听怎生是好,比如窦建德那样。”这也要有个度。
他漫不经心地搂着她的腰,轻轻捏了捏,语气很随意,“谁不听我的,军令处决,决不轻饶。”
“二郎当然是最厉害的。”她软声夸赞,摇晃他的手臂要他再说些,“那后来呢,后来呢?”
“还没听够?”
分明是你还没说够吧!眉毛都飞起来了,卖什么关子。
阿音心中腹诽,故作甜笑央求,“没有呢没有呢,还要听。”
“亲我一下。”他把脸庞伸过来。
“……”她凑近咬他的脸。
“嘶…”
又在装。
阿音还没说话,他的手忽然探过来,精准地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轻松撬开了她的嘴唇。
她毫无防备,险些把口水弄到他的手上,“你呜呜——”
大惊挣扎,没能挣扎脱。
李世民欺身迫近,掰开她的小口。
“你干什么?”她口齿不清地瞪大眼睛。
“看看你是不是长了虎牙,否则怎么有虎胆?”他扬起眉毛,粗粝的指腹毫不客气地摩挲而过,在她的舌腹与牙齿上刮过,留下一阵阵干涩。
她的面颊骤然红透,一个字也说不出,手紧紧捏着他胸前的衣襟。
“又没有咬疼你,你的脸皮最厚。”她含糊地说着,舌头不可避免的舔到了他。
他常年习武,手指没有女子的娇嫩光滑,舌肉舔过才发现不只是粗粝那么简单,剐得她有些疼了,便下意识含着又舔了一下。
李世民的动作倏然顿住。
“好吃吗?”他放轻声音。
“啊呸!”她顿时吐了出来,“没吃。”
话落,面颊被捏着转回去,他的脸接着便贴了上来。
这一次,感知到的可不是手指,而是他的舌头。
唇舌相依交织,总觉得他好像恨不得吞了她似的。
囫囵中窘迫地拒绝,“不要…不要……”
“嗯?”
“我、我不舒服。”弄得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现在还火辣辣的呢,感觉自己虚了。
他笑了,有些无奈,“我没那个意思。”他当然清楚昨夜到现在,是有些过了。
想起去岁一整年跟杜者在一起看得那些书,阿音稍稍犹豫,“可以试试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