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秦王不在家,她又可以趁机搬进宫跟音音一起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杜者欢天喜地地收拾东西,跟着李万便进宫了。
重明见到阿音,倍感惊喜:“阿娘!”
他哒哒哒地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脖颈,疑惑地问:“惊喜?”
原本还有些恹恹然,阿音被逗笑了,“是呀,是惊喜。”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开不开心?”
“开心!”不仅是开心,都开心坏了。
他爱不释手地抱着阿娘不肯松开,迫不及待朝万贵妃摆手,生怕阿娘转变主意又要把他留下。
万贵妃嗔怪地捏捏他的小鼻子,“就属你机灵,看把你聪明成什么模样了?”她神态如常,没有生病的迹象。
阿音难免想起来上月刘文静之事发生时,李世民到太极殿为他求情,她怕他触怒李渊,因而到太极殿外等候。
李建成刚好经过,还与她交谈了几句。
那时候他问:“王妃还要跟着一同去吗?”
阿音不知道他的用意,谨慎作答说都听秦王的。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他们存心要把她留下来,这件事计划了不只是一日两日这么简单。
就算没有穆皇后的忌日,也会有别的理由。
想通了这一点,阿音反而气顺了,这些不过是李渊企图掣肘李世民的手段罢了,他既然做的出这样的事情,说明李世民的威望和势力已远超他的预期,他才会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
送齐王过去也是为了分战功吧。
天家父子便是如此,互相拉拢又互相提防。
一股莫名的反胃顺着胃往上顶,阿音没走两步,猛地扶着白玉柱呕吐。
重明吓坏了,来回抱着她的手,“阿娘!阿娘!”从口袋取出小帕子踮脚给她擦嘴。
春儿支使葵去传太医,自己则稳妥地搀扶住阿音,“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阿音迷茫了一阵,抬手探向自己的小腹。
春儿也一愣,回想了一番,面色骤然欢喜。
半个时辰后,杜者入宫,刚好与太医撞了个正着,太医的官服她认得,急急忙忙赶紧去,“王妃!”
进去一瞧,阿音正坐在方桌前喝茶,小恒山王抱着茶壶,扭头过来看她。
瞧见她,阿音好笑道,“你怎么急匆匆的?”
“你病啦?”杜者神态关切。
“我……”阿音也说不好,支支吾吾了一阵,干脆伸出两只手臂,“正好太医也来了,你们二人分别诊一诊好了。”
春儿掩唇忍笑,叫人上茶。
太医认得这位杜娘子,她的蓬莱医馆风靡长安,眼下正在秦王麾下做女官,本事通天。
杜者见人家太医年迈,蓄长胡,难免慎重对待。
两人面面相觑,依言上前诊脉。
医者行医讲究一个望闻问切,太医阖目片刻,问了些问题。
杜者探脉后,亦迟疑地盯着阿音瞧了瞧,“这月癸水是否还未至?”
春儿忙道,“我们王妃的癸水一向准的,这月已推迟三日了。”
太医:“脉象太浅,不过——”
杜者接话,“多半是有孕了,还需再等半月脉象更显些才好确定。”
阿音心里有所猜测,听见这话心放回了肚子里,见这两人互相谦虚觉得怪好笑的,他们许是都觉得对方才是那个有真本事的,因而说话也不敢说全乎了。
“大约是有了。”
自打跟李世民因为纳妾吵过一架,此后两人情好几乎没什么准备,追求得便是一个顺其自然。
可惜了,若是这孩子早发现一天……
阿音稍稍遗憾,很快打起精神来,冲他们玩笑,“这是好事,春儿,快给这两个厉害的医者行医钱。”
春儿笑着去取赏钱。
“有什么?”重明不懂,歪头盯着阿音的肚子看。
“你要有弟弟妹妹了,还在阿娘的肚子里。”阿音牵起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阿娘,小。”重明轻轻摸了摸阿娘的肚子,摇摇头,真切地迟疑,“如何,出来?”
阿音解释给他听,“你从前也是像弟弟妹妹这样在阿娘的肚子里的,长大后太医会帮你出来。”说得太复杂他听不懂,只好用这样简单明了的话告知他。
“是我是我是我。”杜者指了指自己,满怀期待。
重明想了想,跑开了。
几人不知他要做什么,春儿等人跟着出去。
不多时,小家伙重新回来,一手握着一块金铤,走近后,一块交给太医,一块给了杜者。
两人都是捧手接过的。
杜者惊叹,“这是行医钱吗?”
他点点头,指了指阿音的肚子。
“哦,还要我帮呀?”
他竟知道拿金铤能换东西,杜者笑眯眯地应承下来,“你放心吧,交给我们来办,保管你阿娘和弟弟妹妹相安无事。”
小重明这才眉眼弯弯地点头,很满意的把小手背在身后。
一时在场人都笑开。
入了夜,万贵妃将穆皇后忌日的章程送了来,杜者正在陪阿音说话,“要不要去信告知秦王殿下您有孕的事?”
“现在写信他也收不到,还在路上呢,再等一个月吧。”阿音摇摇头。
今晨的事情杜者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感到命运的微妙之处,一时感到茫然,不知自己在这里的命运又是什么样子的。
“咦?”视线落在书桌上层层叠叠的书页,她忽然问,“这些都是您写的书吗?”
“书?”阿音无奈,“这些都是我读书以来记下的心得,不算什么书。”
“!!!”
“我能看看吗?!”
“啊…好啊。”
读书心得自来是很私人的东西,不过杜者也不是旁人。
毕竟一千个人念同一本书也会有一千个不同的解读。
阿音的心中升起小小的紧张,仔细选了一本自觉写的不错的,翻开来给她看。
杜者翻看了两页,便大致知道她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这些笔迹里多记载自古以来不同女子的得与失,且留下她自己的看法,这跟王妃自己撰写了一本女子视角的《资治通鉴》没什么不同。
果然后来有些人说王妃撰写《女则》规训女性,都是谣传。
“这些都是随便写写,写给我自己看的,还没有给旁人瞧过。”
杜者回神,“嗯?秦王殿下也不曾看过吗?”
“他每日都很忙,不会特意翻看这些东西。”阿音将它合起收好,“我嘱咐春儿不要让别人看见。”
“写得很好啊!”杜者道,“不如给它取一个名字呢?”
阿音不以为意,“还是罢了,一家之言,不宜广阅。”
杜者感慨,越是博学的人,越认为自己学识粗浅,反而学什么都只学到皮毛的人,反而洋洋得意,认为自己才华横溢。
这叫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
阿音有孕的事情特意瞒着,她对太医说要等三个月胎儿坐稳再告知陛下,有赏钱封口,太医应下了。
穆皇后的忌日就在后日,时间紧迫,阿音开始忙碌起来。
杜者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替她带孩子。
几日后,赐封窦氏族人的各道敕令从太极殿传了出去,且重新为穆皇后择更为崇高的‘慈’字,自此穆皇后便成为穆慈皇后了,阿音还多给穆慈皇后上了两炷香,让她也高兴高兴。
刚到殿内,李万从外面回来,“王妃,秦王殿下写信回来了。”
“……?”阿音惊讶,“这不是才走了半个月,只怕还没到东都?”
岂不是在路上他就埋头写信了。
杜者抱着重明,悄摸摸支棱起脑袋。
李万:“是殿下身旁的脚力快马加鞭送到长安的。”
阿音只得拆开信封,只有一张信纸,往外倒了倒,掉出来一朵略有些蔫儿了的粉色花朵。
只见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比如路上下雨鞋子湿了、津津有味听谁跟谁吵架了、路过哪儿被狗追了、看到一大片野果林,就连夜里睡不着去小解,看到一轮圆圆的月亮,也要跟她如此这般的描述一遍。
最后一句:快给我回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这朵粉色的花, 是他路过花丛修整时,认认真真挑选的开得最盛、嗅来最香甜的,说看到了它, 就像是看到了她。
可惜这么在信封中裹了几日, 花瓣已经蔫儿了。
阿音捧着花儿仔细端详了片刻, 叫人研墨润笔, 托腮畅想了一番,落笔写下第一封书信。
斟酌着用词、对仗工整, 回想这半月来的经历、白日所见所闻, 连夜里梦见他也写了上去。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孕事。
最后的最后,她把自己亲自绣的帕子叠起来, 并着几页信纸一同封好, 叫人寄回东都长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