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就这么侧躺着,听见她如此问,单手支起脑袋清了清嗓,似乎在酝酿。
阿音狐疑,盯着他看。
下一刻,他忽然捂住胸口,学着她说话的语调夹起声音,“哎呀你捏疼我了,郎君你摸摸这里,亲亲它,呜呜人家不舒服,还想要——”
话没说完她的身影‘腾’的飞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
不是说走路姿势吗?他扯到哪里去啦?
她小脸通红,“你、你你——”气急败坏地胡乱锤他,“你胡乱说什么呢!”
他扬眉以对,“你不是这么说的?还有许多我都没舍得说出口。”
“啊——!!”她羞耻到浑身冒热气,死死捂住他的嘴,禁止他再说半个字。
两人疯玩一整个午后,天色渐黑才乘马车返回宫中。
刚入了内宫,便在太极宫门口遇见了太子的仪帐。
阿音倏然收紧心神,瞪大眼睛看李世民。
两人互相对视,彼此默默无言。
“……”
“……”
李建成带年幼的嫡子散步,他比重明大一岁,也才刚会扶着人走路。
见马车摇摇晃晃驶入内廷,便多看了两眼。
待车架近了,马车车辙上方的‘秦’字便显了出来。
天色漆黑,秦王的车马姗姗归来,今日是他的休沐日,他去了哪里?
李建成出声:“二弟。”
车架缓缓停下,秦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大哥,臣弟不便下马给您请安了,望见谅。”
“如何不便?”李建成狐疑,“你病了?”
说着,他忽然伸手要去扯帘。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车帘的一瞬间,里头人倏然掀开了一角。
李建成微微后撤半步,对上秦王的脸——
对,只有脸,其他什么地方都没露出来,连脖子也没露。
李建成沉默了,慢慢放下手,怪异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你这是……”
李世民:“确实有些不便。”
阿音缩在马车里面,使劲儿捂着嘴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憋笑憋到浑身颤抖。
李建成也看不见马车里面的情形,不过车帘被扯起来挡身子和脖子,自然底部便不会触碰马车地板了。
透过这几寸缝隙,他瞧见里面铺着厚厚的一层狐毛车垫。
秦王自己一个人出行,不会这样细致,他常年行军,日子糙得很,对秦王妃倒是细致入微,生怕磕着碰着她。
平素秦王妃的用度亦是如此,在王妃规格内极尽奢华。
可以说,除了随军过,她没吃半点苦。
秦王还生怕她不够,要什么给什么,不要什么也要给。
没有半分规矩可言。
知道秦王妃就在一帘之隔的后面,李建成放下了手,微微一笑,“不便就算了,天色不早,快些回去吧。”
马车继续行进。
阿音狠狠松了口气,忙扑过去抱住李世民,“二郎!”
“没事,他什么也没说。”他摸了摸她的面颊。
“要是被人瞧见你穿女子的衣裙,会被人笑话的吧。”
“笑话两下又不会掉块肉,何况我穿的可是我妻子的衣裳,跟其他的有可比性吗?”
阿音撇嘴,心想他也就这么说说了。
要是真被看见,绝对会觉得很没面子,不然方才李建成要掀帘子,他也不会先一步护住自己,连脖子都没给他看。
还好回宫前,把他脸上的妆给洗掉了。
嘴硬也是要面子的一种体现。
阿音也不戳破他,笑嘻嘻地亲了亲他的下巴,亲昵地抱住他的腰不放开,将面颊藏在他怀中。
一路回到承乾殿。
重明早就醒了,听见动静缠着宫人要到外面接阿娘和耶耶。
迎面撞见他们两人,他呆了一呆,睁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李世民顾不得抱他,揉了一把他的脑壳,火速回去沐浴梳洗换衣。
所有人都在低头忍笑。
阿音把他的头冠也给顺来束发了,倒是没那么着急沐浴,抱起重明香了一口,“有没有想阿娘?”
重明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一口一个阿娘,他别的还什么也不会说,就会叫娘。
抱着儿子玩了会儿,阿音才去梳洗。
晚膳已经备好,等她出来,李万正在李世民身旁说话,她听了一嘴,是关于刘文静的。
待李万离去,阿音才走近坐下,“怎么了?”
李世民摸摸鼻子,为难地叹气,“刘文静昨夜跟他弟弟刘文奇饮酒吃得太醉了,许是心中苦闷,发了些牢骚,说到愤恨处,拔刀挥砍柱子,扬言要杀了裴寂。”
阿音疑惑,“既是醉话……”
“刘文静不会的,就算不说他不会,他也不敢呀,裴寂可是当朝重臣。”
“正是此理,但是,这话今日午后传进了陛下的耳中。”
“……不会是裴寂专门去告状的吧。”
“确实。”
“陛下命萧瑀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阿音提起心神,“萧瑀这人怎么样?”
“……”李世民有点没话说。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才华横溢却脾性执拗,对君主忠心不二,又好与同僚起冲突,说骨鲠正直没这样良善,说心地偏狭也没这个地步。”
“听你的意思,此人是个傲慢的。”阿音沉思,“我只知道炀帝的萧皇后是他亲姐姐,他出身高贵,为兰陵萧氏后人、梁明帝的第七子……这一通说下来,他也的确有傲慢的资本。”
但问题是,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不久前他才跟刘文静当众打了一架。”
阿音:“啊?”
“两人拿着笏板打得相当激烈。”
刘文静拿扇子顺手一些,他是没想到有人居然会拿笏板抽到他头上,把他扇子都给抽破了,这他能忍?
他能忍他就不是刘文静,当即双手拿着笏板跳起来砸萧瑀。
李渊在高台上背着手,一脸头疼地沉默。
“不只是刘文静,文武百官就没有人没被他指指点点过,经常与人发生冲突,互骂不稀罕,互殴也常有,他生得相貌堂堂,嘴却跟刀子似的。”
“一个文官,象牙笏板愣被抽断过好几回。”这谁敢想。
阿音听得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他得多有才华,陛下才能忍他。”
李世民思索,“他的字不错。”
……就关注这个了吗?
他就喜欢书法好的,前两年还曾花大价钱到处收王羲之的字帖,结果收到一堆假的,把他气坏了。
当时他还不是秦王,有人敢骗他,现在没人敢了。
书房里多了几帖真迹。
依阿音看,这人对王羲之都不只是简单的欣赏那么简单,而是痴迷。
干脆明年生辰,就送他一副王羲之的真迹算了。
她奇奇怪怪地歪了一小会儿思绪。
刘文静之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好歹他也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因而用过了膳,他没耽搁,连夜去拜访了裴寂。
这事的关窍就在裴寂。
至于刘文静,被阿音给叫进了贞观园。
到了承乾殿,刘文静先给小恒山王请了安,这小家伙还知道别人见到他跪拜,他得免礼。
他不会说话,就伸出小手一本正经地做了个虚扶的手势,可见平时没少模仿阿耶和阿娘。
刘文静心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轻轻摸了摸恒山王的后背,“臣谢殿下恩典啦。”
抬起头,就瞧见了秦王妃。
“你说你,吃了些酒,什么话都往外胡诌。”
刘文静苦笑一声,老老实实地跟着阿音进了贞观园。
“王妃,臣的确喝醉了,陛下要罚便罚吧,臣无怨无悔。”
阿音叫人给他上茶,“你若是当真无怨无悔,就不会是此刻的样子,在我面前还说什么虚辞,说出来自己是会好受些吗?”
不等他说话,她又道,“秦王殿下去了裴寂处,你放心吧,他不会放着你不管。”
刘文静一愣,慌忙放下茶,“殿下他?”
“这怎么可以呢?快,快把他叫回来!”
“恐怕这会儿正跟人家吃酒呢。”阿音没好气,“快坐下吧。”
刘文静只得重新坐下,万般思绪在心中电闪而过,尤其是今日听到秦王亲自替自己奔走,他更坚定了那一闪而过的心思。
来日让李建成继承皇位,他也只会是个守成之君,秦王不一样,他有此等心胸,又满身才华,若是他能做皇帝,定能将大唐推向全新的高度。
阿音道:“文静,我知道你心里苦闷。”
“你是咱们李唐王朝的开国功臣,陛下能顺利在晋阳起兵,有你很大的功劳,当时的军政由你策划。”
刘文静微怔,看向她。
“为了解除后顾之忧,你主动请缨出使突厥,凭借出色的口才,说服可汗与我们结盟,带着上千战马回到了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