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搬到了河东,她忙碌的事情更多。
如此说来,李世民去太原时非要带她,当时就没问过她的意见,是说了决定之后才装模作样地问她如何,后来应战魏刀儿,他却把她留在了晋阳。
因为那时候李元吉还在河东,晋阳只有她一个人。
李元吉跟着到晋阳之后,李世民便开始走哪儿都带着她。
阿音想起一件事情,当年李渊调任太原,李世民要带她走,河东诸人为他们送行,李元吉忽然从身后叫她二嫂,把她吓了个半死叫出了声音。
当时他只有十三岁,当时或许……不是故意吓唬她。
这些可能性叫阿音的脸色变来变去,难以接受。
被一个丑八怪在意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把你当母亲了。”这是李世民装没看出来的原因。
李元吉到底是他的亲弟弟,他心里可怜过他,可惜李元吉在众多姐妹兄弟中,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二哥。
而观音婢嫁给他之后,曾温柔照顾过李元吉,然后放弃了他。
她性子又极为护短,常常替李世民在兄弟间打抱不平,这在某种层面上,如何不是与窦氏有了些重合之处。
恐怕李元吉自己都不清楚他看观音婢的眼神到底是怎么样的。
李世民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才弄懂他的眼神。
至于齐王妃,他俩坐在一起,他也不是故意看见得她,他有招吗?冲上去说你们别坐在一起?
“我才不是他母亲,你可别说了。”阿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好了,你快放我下来吧。”
“怎么?”
“脚底板麻了。”
方才僵硬地拱起脚心许久,这会儿麻得不得了。
他依言将她放到秋千上,单膝蹲下,捞起她的脚褪去鞋子,轻柔地揉动脚趾与脚心。
阿音垂着眼睛看他。
良久后,语气迟疑,“所以,你看的一直都是李元吉?”
“那不然呢?”他反问。
阿音哽住,将绢帕揪得变了形,“我…我以为齐王妃貌美,你喜欢她。”
“……”他很纳闷,“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大色狼。”
“……”
“……”
“……”
沉默,无边的沉默。
不论这个,“你是何时发现我总留意齐王那边?”
“一开始。”
“一开始?”他站起身,“一开始你现在才说???”
阿音捡起鞋子穿好,“因为一开始你就喜欢长得漂亮的。”
他心生不悦,冷然质问:“何以见得。”
"我就很漂亮。”
“……”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怒意,被她这句理所当然的话轻而易举地给浇灭了。
李世民甚至想笑,是无语的笑。
阿音却很有道理要同他辩论,“况且,若是你一直看她,那错不在她啊,长得漂亮又并非她自愿,她也看你,那就不行。”
“你哪只眼睛看见她看我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她理直气壮,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
李世民:“那是因为太子妃提起她有孕,我出言恭贺了一番。”
既然对话,自然是互相看着对方的。
阿音愣了一瞬,没想到只因为这样,难道她真的太大惊小怪了?
万众思绪在心中翻涌,她老实地不吭声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他扬起眉毛。
她很没面子,“……我又不知道太子妃与你说这些,我不曾听见。”
“你只是瞧见了,立即气愤?”
阿音简直想往地里钻,“那算了。”说完,灰溜溜地扭头便要走。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腕,好整以暇,“哎,话还没完呢。”
“还有什么!我都说了!”她一惊一乍,甩了两下没甩脱。
“为何我瞧她可以,她瞧我不行。”
面对他的反问,她矢口否认,“我没说过这话。”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褪去:“观音婢。”
“郎君,咱们还是回去吧,大晚上花园里有些冷。”阿音扯住他的手臂,企图装傻蒙混过关。
他嘴角微微抽搐,没了言语,眉眼稍顿。
阿音拽了几下都没拽动,若是他站着不动,确实难以撼动。不过她没放弃,使劲儿拉他,将一张面颊憋得通红。
“走呀!”
她气呼呼的,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这样不配合?
扭头就要说他,结果话还没出口,一张面无表情着掉眼泪的俊脸便出现在了眼前。
嘴边的话就此卡壳——
方才气成那样都没哭,现在怎么忽然哭了?
“你…哭什么?”慌忙扯出绢帕为他擦眼泪,“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
他面无表情的也不说话,一味地盯着她掉泪珠。
这人哭得灵活多变,心神大动时痛哭、大哭,感动伤神时热泪盈眶、就连开怀大笑眼角也会有水痕。
但每回这样不说话一个劲儿掉眼泪,都是被她给气着了,受委屈。
她最看不得他哭,见此态度被迫软了下来。
“好啦好啦,我说过好了吧?”
他仍是不说话,握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一心要个答案。
泪珠顺着滚在她的虎口与手背。
阿音:“……”
好吧,“漂亮的女人你看两眼没关系,我遇着相貌风流倜傥的男子,也会瞧上几眼,人之常情,她要是也这般看你,那就属于是看对眼了吧,当然就不行了啊。”
“万一你喜欢她多过于喜欢我——”不就危及她的地位了?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稍豫片刻,她说:“我也不能怎么样。”
“也不能怎么样?”显然,这个答案没让人满意,“你我是夫妻,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做什么?”阿音狐疑,“你是说争宠吗?”
“我又不——”
不等他说什么,她直接打断他,“我才不会做争宠这样的事,你想如何是你的选择,若你当真要其他女人,我也不会阻拦。”
猝不及防听见这句正经话,李世民是真的顿住了,跟她久久对视,后,他问:“为何?”
关于纳妾之事,好几年前两人便提过,那时候被囫囵掠了过去。
“为妻者,怎能和妾室争夺主君的宠爱呢?”阿音反问,这句说的是实话,并非跟他撒娇赌气,“我们是不会分开的。”所以争宠多么没必要啊。
他们是利益交织与共的合作者、是并肩作战的亲密朋友。
这样的关系最为牢靠,不是妾室的多寡可以撼动的。
“我是问你为何不会阻拦。”
“这话问得就更奇怪了,”她有些不乐意,便反过来问他,“腿在你身上,你是秦王,你要做什么有谁能置喙吗?”
李世民被说的哑口无言,面色也微妙的冷了下来,“那你方才吃什么味?依你之言,决定权在我自己。”
她难得没找着话回答,噎住了,“……你管我。”
呛回去后,她语速加快,迅速道:“反正我不拦着你,但不能是现在,若是你已经有看中了的人,便先去陛下那边为重明请封世子再说吧。”
李世民闻言,面色骤然阴沉下来,难以置信,“你把它当交易?”
“只要我让重明做世子,你便不会阻拦任何女人的出现,还要跟他们做好姐妹,是这个意思吗?”
阿音:“我为何要跟她们做好姐妹。”多跌份儿。
“好好好,你这个秦王妃做的甚是合格,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不听了,扭头边走,“不是说冷吗?回去吧。”
“哎——”她摸不着头脑。
见他当真要回去,脚步一步也不曾停下,只好从秋千上下来追去。
他明明没被哄好,却不哭了,这是头一遭。
当晚,两人没有交流,沐浴梳洗后各自睡下。
阿音数次想说点什么,奈何没找着话,他也不肯说什么。
次日清晨醒来,他已经不在身边了。
在床榻上呆坐了会儿,阿音茫然地揉了揉眉毛。
春儿听到内室的动静,询问是否要起身,她应了声。
不多时宫人们鱼贯而入,有捧着珍贵宫裙供她挑选的,有端着铜盆、毛巾的,葵在外间轻声细语地吩咐摆膳。
张氏带着重明请见。
刚进来,小家伙便歪歪扭扭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阿音的小腿,抬起面颊看她。
没人牵着手,他是不会走路的。
被人牵着走得也慢,因为腿没长好,身子不稳。
就这么几步,便叫阿音的心软成了一汪水。
张氏跪坐在一边摇晃拨浪鼓,“大郎乖,王妃殿下还不曾洁面梳妆,咱们待会儿再抱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