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建成坐镇京师,轻易不会带兵离开长安,李渊是皇帝,更不可能,晋王没有带兵经验,交给其他将才?八管总兵给谁李渊都不会放心。
那便只剩下秦王李世民了。
这一众门客和幕僚,说了这么多才图穷匕见,一个个都在等李世民反应。
他战功赫赫,太过招眼,如今被陛下抬起来跟太子平分秋色,但若是再胜几场,那就要一家独大了。
整个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话,他还要被如何封赏?封无可封啊!
说句实在的,李渊不把皇位给秦王,那都说不过去。
一时之间,只剩下火炉上烤肉被翻腾而过发出的滋滋滋声。
李世民没说话,旁人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阿音同样没有出声打破平静,有时候争与不争,也不尽是秦王一个人能说得算的,李渊的那只无形大手以及属下不断蓬勃的野心,将会一齐推着他向前走。
当然,李世民也从来不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相反他争强好胜。
作为次子,他有着不合身份的积极进取与强烈野心。
他不安于现状,有勇有谋,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他作为秦王该表什么态的时候,房玄龄和杜如晦足够聪明,却也有些急躁了。
阿音一一扫过众人,又不经意地瞅了一眼李世民,抬起手‘呕’了一声。
寂静顿时消弭殆尽。
李世民神情紧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有。”她摇头,指着火炉道,“许是油腻之物闻得多了,胸口有些腻歪。”
“我命人去传太医过来瞧一瞧?”
“嗯嗯,好。”
其余人见状,不好再留,几人又说了些话,纷纷告退。
等人走完,李世民往后躺倒,枕着胳膊看夜空,阿音则拿起玉筷夹了烤肉送进嘴中咀嚼着,“你还吃吗?”
“没心情。”
不吃算了,她撇嘴,一个人吃得欢。
半晌,李世民忽然骂,“李元吉真不是个东西。”
阿音咬着筷子一头雾水。
“陛下让他到并州留守,远离了长安,他简直如鱼得水,谁也管不得了,常常让奴仆、婢妾数百人披甲执矛互攻。”
“每回结束,都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若这算是他顽劣爱玩,他又不仅仅只是这般,宁愿几天不吃饭,也要每日打猎,他的打猎跟常人不一样。”
“肆意践踏百姓庄稼,纵容部下抢夺民财,更有甚者,当街随意射杀平民,以观看百姓四处逃窜躲避箭矢为乐。”
阿音看着烤肉,也觉得没滋味了,干脆放下,“我记得他不是还算听他乳母陈氏的话吗?”
李世民不置可否,枕着手臂道,“或许吧,劝得了一时,劝得了一世吗?”
这样的人,若是刘武周打过来,他会如何?
夫妻俩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亮,前朝之事便传到了承乾殿。
辅佐齐王李元吉的右卫将军上奏弹劾他,他披露了李元吉的种种恶行,那恶行惹得百姓们怨声载道。
就在昨晚,李元吉竟佯装醉酒,趁他的乳母陈氏不备,让人把她给活活打死了。
只因陈氏多劝了他几次,他便恨毒了她。
当年穆皇后窦氏抛弃李元吉,正是这位乳母把他捡回来悉心抚养,说是亲母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第30章
得知此消息, 阿音一大早哇哇大吐了一通,恶心、眩晕的滋味如浪潮一般席卷全身,她吐得昏天暗地, 还不曾用早膳, 肚腹中尽是酸水, 以至她边吐边干呕, 面色煞白,双腿发软。
李世民轻柔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叫人赶紧去传太医。
吐了一阵, 阿音斜靠在他的怀中, 恍惚道,“我并非嗅到什么腥臭味, 而是被这人性所恶心到。”
李世民为她擦拭嘴角, 取来温水让她漱口,“李元吉此人心中只有自己,其余人都是不要紧的。许是母亲当年的遗弃让他……”
“这话我不喜欢听。”阿音打断他。
她认认真真地按着他臂弯, “不论有什么样的缘由, 都不是他为非作歹的借口, 做了就是做了,是个人的选择, 是他想做,何苦特意寻个理由开脱?”
“若全天下的恶人,都能在做了坏事之后, 依靠心中有苦有痛等等各种身不由己的理由,轻易获取了许多人的同情和理解,那那些一辈子都安分守己、平静度日,从不伤害任何人的人呢?”
“这对他们公平吗?”
“被李元吉这类人杀害折磨的那些人呢?”
她疾言厉色的一顿说, 娇眉竖起,语速一句比一句快。
李世民听着听着就被说服了,马上道歉,“我说错了话,再不说了,你说的很是。”
阿音捂住肚子,故意大声说,“你可不要被耶耶教坏了,我们要做个好孩子。”
“……”李世民也跟着一起捂住她的肚子,无不配合:“赶快忘记耶耶方才的话,听你阿娘的。”
阿音无语,没好气拍开他的手。
“不要在孩子跟前打人,它学坏如何是好。”
“……”
“它学不学坏我不知道,你学得倒是挺快!”
李世民笑着扶她,“好了好了好了,你瞧,这不是好起来了吗?”
不吐了。
阿音感受了一番,恶心的感觉果真尽数褪去,也不反胃了,不由得稍稍松口气。
李世民的身体好,阿音这些年调理也得当,因而这一胎怀得并不辛苦,起码到了四个月的今天,都不曾出现什么孕吐等反应。
不过让太医诊个平安脉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多时太医被引着进了承乾殿,细致地探过脉,他神情和缓道,“王妃身子康健,腹中胎儿亦没什么不好的,您无须忧虑。”
夫妻俩听了这话俱安下心。
步入五个月,阿音的肚子开始逐渐隆起,不似从前的平坦。
杜者两个月前托人送回长安几瓶花露,涂开油润,信中说抹在肚腹上有好处,让她每天都用。
李世民瞧了瞧花露的名字,“舒肌油,这东西在驻地那边颇受欢迎,每批都能抢售一空,长安的世族贵妇这几日亦总到蓬莱医馆打听何时可售此物。”
阿音放下衣摆,空气中尽是淡淡的花香,诚心地夸赞:“她真厉害啊,果然有本事的人不论在何处都能过得很好。”
过了几日,许多大臣联名上奏,要求李渊罢免李元吉。
李渊无奈之下,只得当真下令罢免了李元吉的并州太守之职。
阿音猜测他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不出半月,太原的许多士绅便联合上书,请求李元吉继续在并州为官。
李渊是李元吉的父亲,罢免他本就是迫于压力,这下有了个好借口,马上顺水推舟令李元吉官复原职。
李世民一阵的心神无语,一个有恃无恐,一个有心骄纵,这对父子也算是互相奔赴了。
李元吉官复原职后,不仅没有收敛,荒唐更甚。
每每想起他干的这些事,李世民便厌憎抵触,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也正好李元吉回长安的时候不多,也不必接触。
天气转冷,第一场冬雪降临。
阿音的肚子稍沉,夜里总睡不踏实,饿得快、撑得也快,说吃就要吃,一刻都等不了,敢饿一刻钟,她都觉得自己要晕过去。
这也就罢了,小解更夸张,每次都急得很,根本忍不住,来感觉就必须去。
李世民夜里照顾她多一些,他手臂结实,能抱着她跑十个来回不带喘气。
送她到屏风后,他便在一旁等候,这种时候她总是不乐意被看见。
过了会儿,他问,“好了吗?”
里头没动静,他忍住了没探头看,又问,“观音婢?”
屏风后传来闷闷的嗯。
她披着宽大的纱衣,肚子隆起,长发披落笼着她的双肩,像抱着一只馒头一样,垂眉耷眼的。
见她这表情,李世民便觉得不好,赶紧两步走近,“这是怎么了?”
她本来还好好的,他一问,她嘴角微动,当即仰起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总是要来,来了却没有,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想睡觉。”
李世民被她宛若小孩一般的哭态惊到,心疼之余,又忍不住发笑,“是困得不行了?你想睡便继续睡,下回我抱着你来便是。”
他说得格外大方,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好。
“?”阿音睁大眼睛看他。
“或者,干脆在床上凿一个洞,把恭桶放下面,你就在床上——”话没说完,他就被打了。
“不许这么恶心!!!”她满脸通红。
本就是寻她开心,胡乱说的,他好笑的揉揉她的脑袋,“好好,不逗你了。”
“这不是有我吗?你说,你在哭什么?怎么这样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