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嗯?”
仔仔细细地瞧着她的笑脸,他又道,“笑涡浅浅,莺声呖呖。”
阿音狐疑,“你还会做诗呀?”
李世民:“?”
笑容渐渐消失。
“不是,”阿音直觉不对,连忙描补,“就是……我以为你不爱读书。”又把人家说哭怎么办,他最小气了,气性又大。
“……”
李世民:“这些年战事多,书的确读得少了些。”别说,他连小时候也不是很爱读书,但这能承认吗?
不爱读书,那也不是没读过书啊。
偏他没底气辩驳,因为跟打小就爱读书、读各种书的妻子比起来,他还真显得非常不爱读书。
这就尴尬了,“刚刚那两句……是随口而作,很差吗?”
阿音有被可爱到,险些没忍住笑,眉眼弯弯地踮起脚尖揉揉他的脸,“不差,很好,我喜欢!”
妻子只哄了一句,他就好了,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合拢,腻腻歪歪地要亲她。
结果还不等他俯首吻到她,她率先迫不及待地将笑脸仰起送了过来。
可惜他生得太高,她踮着脚尖也很勉强,若是他不配合的俯首,她也只能亲到他的下巴。
那张柔软的面颊几次蹭来又滑落,像一只小猫在努力地蹭老虎。
李世民被逗笑,轻松地圈腰将她托起,如此两人方能平视彼此,“你怎么如此可爱?”
阿音抱住他的脑袋,凑近亲了亲,扬起下巴眼睛笑得眯起来:“你爱我,才觉得我可爱。”
好一只自信的小猫。
李世民刻意贴近,骤然收声,微不可查地问:“那,我可爱吗?”
阿音猝不及防被贴着个正着,下意识后仰脑袋。
两人就这般对视住,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许久都没人说话。
阿音动了动嘴唇,张开嘴想说什么。
许是被他一错不错的目光盯的,亦或者是挨得太近不好呼吸的缘故,总之,她的面颊一下就烧了起来。
“说不出来?”他挨得极近,近到可以用鼻尖轻蹭她的鼻梁。
支支吾吾地憋了好一阵子,阿音囫囵说了句可爱,就立马埋头趴在他的肩上。
“什么?”他不买账,“没听清。”
捏起她的脸,“再说一遍。”
她不肯再开口,挣扎着扭动脸庞躲避他的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放开。
他连声催促,似真似假,“真没听清。”
“观音婢,阿音。”
阿音悄悄骂他,说谎,他明明就听清了,心跳都加快了。
两人贴得近,他的心脏直直地贴在她的心房处用力鼓动着,两颗心仿佛隔着两具皮肉缠绕在了一起,同频共振。
慢慢地,阿音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更快,还是他的更快。
被缠的没办法,她超大声:“好了好了,可爱,可爱,你也可爱!”
他这才笑出声,抚起她的面颊亲吻她。
来自他的气息刻意收敛了,连细密覆入她鼻息的呼吸也温柔了下来,阿音主动张开嘴巴,探出小舌与他入侵而来的纠缠与共。
舌尖相触,酸麻迅速蔓延至全身。
阿音不喜欢闭着眼睛,从前她没明白,只当自己喜欢看他的表情,可他亲她的时候明明没什么很奇特的表情,到底在看什么呢?
现下隐隐有些明了了,她喜欢看的不是他的表情,而是看他满眼都是自己的那独一份沉沦,这让还很年轻的她自得。
亲得有些不能喘气了。
她却还想跟他挨在一起,摸摸他的脸、揉揉他的眉毛。
他的眉弓好高,再加上那对上扬的凤眸,看着是很凶的面相。
但——
怎么做那种事的时候红掉眼眶,亲吻的时候也要这样呢?
上次问他,她是不是亲得他不舒服了,他说没有。
所以其实是太舒服了吗?
阿音暗暗疑问。
李世民的视线滑过,看向她身后的偌大花园,语气缓慢地说,“这个花园,便取名为贞观园。”
“贞观…园?”阿音迟疑,怎么忽然说起花园来,心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倏然扭头眺望,“是——”
“是玄贞和观音婢的花园。”
所思所想被应验,“我喜欢。”
贞观,贞观,这二字从舌中卷出,有种别样的意义,一时也顾不得别得什么了,她雀跃地厉害,“我喜欢贞观!”
“你喜欢便是最好的。”李世民也觉得自己取得名字好。
太极宫的许多宫殿都要重新修缮一番,如今国虽立,战事仍未曾停歇,不说已经起事冲着长安赶来的宇文化及和他的十万大军,其他的起义军们也还虎视眈眈,因而殿宇的修缮一切从简,暂时能住人就行。
李渊是皇帝,一切都先紧着他来。
李建成和李世民等人便都在宫外的国公府暂住。
阿音正在翻看花册,听春儿说起了李建成那边的事情,对李世民说:“郎君,太子殿下好像不高兴了。”
“嗯?”李世民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翻看手中的书籍。
“父皇让你做尚书令,他不高兴了。”她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不高兴的事情多了去了,何必在意他如何想。”李世民放下书,“我同为李氏中人,是他的亲弟弟,由我做尚书令,不比让还不稳定的朝臣们做更让他和父皇放心?”
“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他神色不明,又翻过一页书。
“难不成让裴寂一家独大,他又不是治国的那块料。”
说起裴寂,阿音又想起了一个人,趴在他肩边小声说,“我这几日听房玄龄说起了一个人。”
李世民心神一动,放下书,“什么人?”
“魏征。”
“魏征?是谁?”
阿音笑眯眯,就知道他关心厉害的人才,能被房玄龄记住的,当然不会是凡人。
“房乔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我不能知道吗?你不许我知道政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音撇过身子,哼了一声。
李世民掰过她的身子,“我是说,他怎么先跟你说?你跟他的交情就这么好?”
“我如何知晓,或许是你不讨人喜欢。”
“胡说。”
“?”
“没讨你的喜欢?”
“……”说正经事呢,能不能正经些。
“好好,你说,你说。”
阿音认真,干脆取来了纸,在上面涂涂画画,“陛下虽说已经建都长安,关东的群雄依然纷争不断。”
她画出连续的几个圈,“河北的窦建德、江淮的杜伏威,瓦岗寨的李密。”
“这三股势力非常强大。”
“除此之外,”她又在下方圈出三个圈,“陇西起势的薛举、薛仁杲父子、马邑的刘武周,以及洛阳的王世充也在不断扩大割据地盘。”
算起来,是有六股势力了。
阿音点在象征着窦建德的圆圈上,“其余人各有各的势力帮扶,唯独这个窦建德,他是农民出身,所率领的义军也大部分都是农民。”
李世民面色凝重,深以为然,“我此前也对窦建德颇有研究,他能凭此身份成为起义军的首领,绝非泛泛之辈,他的队伍都是贫困农民和逃亡壮丁,素质竟也能比得上正规军,如何不让人提防。”
“房玄龄在阿房宫招揽人才时,听人提起窦建德的幕僚,说有一人不可小觑。”正是方才说起的魏征了,阿音说,“他早年侍奉李密,却不被重用。”
“李密只在乎武将,对文人轻视些。”
“后来魏征便投靠了窦建德,窦建德是农民出身,深知身边有富有才学的文臣出谋划策的重要性,便处处看重魏征。”
“你是想说,窦建德能有今天,少不得魏征的谋略?”李世民若有所思,“窦建德知人善用。奸臣、能臣都是君主用出来的,否则能也是奸,奸也是能,依我看,窦建德更加不可小觑。”
阿音微愣,觉得郎君想事情的方式好生奇怪,似乎不是以臣子的目光,而是——
“太子殿下打仗比不得你,届时出征,父皇还是要指望你。”
“我知道,若能遇着魏征,定然抓回来让你瞧瞧。”
说是要用李世民,却也没那么快,李渊还没能顺利把握整个帝国,总要时间过渡。
况且宇文化及现下被李密绊住了手脚,两方缠斗地激烈,便也不用管了。
对于李渊登基称帝的事,整个长安接受良好,并无反对的声音,就连大街小巷的生意也照样做着,仿佛顶头的皇帝到底换不换人,跟老百姓们也没什么关系。
空暇时候多起来,李世民开始读起了书。
长孙无忌频频过府叙话,为他引荐了不少读书人,这是因为李世民觉得自己一个人读书枯燥乏味,有别人一起总是会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