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可奈何,或许是因为皇帝主动吞食蝗虫,说宁愿让天谴降临到自己身上,惹得百姓们深深动容,终于有人敢杀虫。
杜者趁机号召大家,在夜里引燃火堆吸引蝗虫,然后挖好深坑等蝗虫扑火后烧死就地掩埋。
李智云从旁协助。
书童李阿奴也在,他这几年减肥成功,看着体格正常。
杜者只跟李阿奴说话,弄得李阿奴好生尴尬,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这两位冷战好几个月了,原因无他:杜者知道了真正的穿越者是李阿奴,而非李智云。
“小七,你觉得这些田还有得救吗?”杜者问。
李阿奴说:“要是立马下雨,兴许还有救,不过我看短时间难下雨。”
杜者犹豫,低声问,“你会做化肥吗?”
化肥?
李阿奴挠了挠头,“现在这些麦子主要缺水,其实不缺别的,得赶快把蝗虫都消灭。”
杜者笑着夸赞:“陛下大赦天下了,那些人放出来可都是现成的劳动力,这可是大好事!不愧是陛下,想来蝗虫很快就会被消灭。”
李阿奴看了一眼远处的李智云,默默吐槽,“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政策罢了,粮价飞升,百姓卖孩子,社会动荡,很容易爆发农民起义。”
“那些罪犯在牢里更吃不上饭,集怨于朝廷是很危险的,放出去让他们自己到田地里补种抢种,一方面可以恢复生产,另一方面能缓解社会矛盾,防止动乱。”
“而且养着他们朝廷不需要花钱吗?本来就开了国库,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省钱。”
末了,他摇头,“你可别以为大赦天下都是好事,一个国家要是频繁大赦天下,说明它要完了。”
杜者听得挺紧张,沉重道,“这时候的天灾很可怕,也没什么应对的办法。”毕竟科技水平落后,现代一个南水北调就能解决。
李阿奴深以为然,不过,他也有疑惑的地方,又看了一眼李智云,确定没人听见,他把声音压得无限低,“我本来以为他提前登基,就不会有旱灾和蝗虫,没想到自动修正了,难道这就是历史的必然性?”
俩人齐齐安静了一瞬。
旱灾是平等降落在天下的,关中大旱,突厥只会更严重,这是攻伐突厥的最佳时机,正所谓趁人病要人命。
换句话说,突厥注定灭亡在李世民之手,这才是真正的天命。
杜者摸了摸手,“打吧,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给李靖画儿子,他明明是唐朝人,为什么要当殷商时期的人?”
“……你正义感也太强了吧。”
“怎么。”
“有点烫到我了。”
“烫到小人很正常。”
“?”
“你准备怎么画,画唐僧拜别太宗去西天取经,一路收服哪吒三太子、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
杜者大为震撼:“你疯啦?”
四月初,李世民举行祭天大典,不论怎么说,这样的举动首先能安抚民众,这是很必要的。
正当此时,有一则讯息传来:突利可汗和颉利可汗的矛盾日益激化,颉利可汗发兵攻打突利,突利可汗走投无路,向大唐求援。
颉利可汗忽然攻打突利可汗也有原因——在刘文静等善于处理突厥文化的臣子的常年分化之下,突利可汗的部下叛唐,导致他们征讨薛延陀失败。
颉利可汗本就忌惮突利可汗,疑心突利可汗暗中跟大唐君主勾结,这下可是戳中命脉了,他非要杀了突利不可。
这是个大好的时机,李世民同意援助突利可汗,一方面下诏命秦武通率领并州兵马接应突利,另一方面遣使者册封薛延陀的首领为可汗,扶持他与颉利可汗相抗衡。
时移世易了——
从前是突厥人在隋唐境内册封汉人做可汗,分化他们,引发内乱,导致天下割据势力频生。
现在是大唐君主扶持突厥人做新可汗,分化突厥,引发动荡,让他们自己崩溃。
李世民就是要肢解突厥,慢慢地一口一口把他蚕食殆尽。
颉利可汗深谙此道,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吗?
他明白,他太明白了!
正因为太明白,才恼恨却又束手无策。
另一边,阿音召见中书舍人李百药,两人商议了两日,决定再次放宫人出宫自行婚配,李世民应允。
这一前一后,总共放出宫了三千余名宫女。
大大地减轻了财政支出。
初夏来临,终于天降大雨。
阿音狠狠松了口气,春儿进来便说:“奴婢听说外头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都拿盆出来接雨,甚是壮观。”
“久旱逢甘霖,便是如此了。”阿音叫人撑着伞,随她在雨中走了会儿,“哎,真是大好事啊。”
“殿下,咱们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阿音道:“陛下想一雪前耻,不过还没到时机,许是要到明年。”自己的婢女和苏燕青的婚期将至,她打趣,“怎么?害怕啦?陛下现在不亲自带兵,我也不会带你上前线去。”
春儿额头被戳了一下,捂着撒娇,“您可误会奴婢了,莫说陛下不亲征,便是当真亲征,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呀,这婚奴婢不成了!”
“那可不行。”阿音虎着脸作不高兴状,“你的人生大事也是大事,耽误不得。”
“再说了,哥哥为你添了妆,你瞧没瞧里面都有什么?”
说起此事春儿便羞涩,“都是些贵重之物,大郎对奴婢是好的。”
“不对你好对谁好?”阿音笑,“你六七岁便跟着我了。”
主仆两人边说话,边往丽正殿回。
方入殿,便见铺满廊下的厚实毯上,两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团子爬来爬去玩儿。
雉奴就是个粘人精,一看见阿娘,立即张开手索要抱抱,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鹘宝手里攥着一支九连环,摆弄来摆弄去,葵坐在旁边陪她说话,可惜这个年纪的孩子听不懂,鹘宝抓着九连环估摸着也是觉得好玩。
阿音抱起雉奴轻轻拍了拍,“娘亲的乖孩子。”
雉奴趴在阿娘的怀里,小脸软趴趴伏着,挤出一层肥嘟嘟的软肉。
阿音抱了会儿,发觉他搂着自己的脖子在看雨。
廊外的雨势渐浓,雨丝如瀑,拍打在地砖和水洼中,溅出一朵朵透明的烟火。
“在看什么呢?”她低声问。
雉奴许是听不懂,用手指戳了戳阿音的嘴唇,透彻的黑眼睛倒影出她的模样。
于是阿音放慢语速,“在看什么呢?”
雉奴:“啊!”忽然大喊。
这是什么反应……
阿音抱紧他,笑话自己方才竟然觉得孩子是在通过摸自己的嘴巴学说话呢。
放下儿子,她去看女儿玩得怎么样了。
阿音刚坐下,女儿就把小身子歪了过来,抬起小脸冲她笑。
陪她玩了会儿九连环,外面有动静传来,是李世民回来了。
探头一瞧,他没打伞,优哉游哉走在雨中,把薛召急坏了,撑着伞追赶。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他高兴得很。
阿音没有计较,只道,“去洗个热水澡。”
李世民哦了声,顺从去了浴池。
等出来,热汤已经备妥,他盘腿坐下正好可以喝。
抱起女儿,来回把脸扎在她肚子上逗了几回,孩子嘻嘻哈哈大笑,在空中胡乱抓耶耶的头发。
李世民擦去她的口水,叫来薛召,“我看这个时辰,房玄龄授课还未结束,你把他跟赵王、魏王叫来一同用膳。”
薛召称是。
阿音吩咐春儿到尚食局多准备些饭菜。
逗完女儿,李世民又把儿子提过来,说要给他讲个故事,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阿音一阵无言,同一个故事,先给重明讲过,随后说与青雀听,现在终于也是传到了雉奴耳边。
这三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听,阿音可是听了三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索性揪掉一颗葡萄塞进他的嘴里。
雉奴高高仰着脑袋,懵懂来回看。
李世民咬破葡萄,对他说悄悄话,“我还没饿,你阿娘就心疼上了,她很爱我。”话落,他精准侧头避开妻子的无情铁掌。
鹘宝看见葡萄不得了,闹着也要吃,旬氏给剥了一颗,除去籽儿,一点一点喂给她。
不多时,房玄龄身后跟着两个小豆丁过来了。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我瞧着,青雀近来是不是瘦了些?”
阿音隔着雨幕细瞧,“嗯……好像还真是。”
从前青雀胖得走路都费劲,走一步喘三口,如今身形像是轻快了些,跟着习武先生跑了几日,成了个灵活的胖子。
重明体态纤长,比寻常孩子高一个脑袋。
房玄龄是个儒雅的男人,虽说已人到中年,体态礼仪却保持得相当不错,偶尔行在宫中,还能引得一些侍女驻足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