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苏燕青偏偏不是这样的人。
他骂不过人家,也没有自保的能力,被骂了被打了,只会生闷气,生完气抄起奏疏就是干。
这不完全是耿直的愣头青吗,依崔延之看,这人就是读书读傻了。
还好他不怎么读书,脑袋还算聪明。
入了丽正殿正殿,二人行礼问安,皇后叫了起来。
阿音命人赐座,给他们上了好茶和点心,耐着性子将人一顿盘问,除了有心上人与否的问题,她问得最多的就是家中父母恩爱与否,与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如何。
又借用典故,询问他们的看法。
其实听这些人如何描述家中之事没有必要,人人都会粉饰,内容真实性存疑,她真正想做的是从这些描述和言辞中窥探出他们的本性和倾向。
闲谈一个午后,终于敲定下来。
阿音很满意,叫他们来之前,她已经事无巨细地派人查过了,今日这一遭不过是过个明路,也为见一见他们本人。
她问他们是否愿意娶春儿和葵为妻,二人俱都答应下来。
崔延之是个话多的人,当即连声保证自己来日绝不纳妾,当效仿陛下与皇后恩爱。
阿音一笑了之,没有表态。
这两人都没有所谓的心上人,她却因为此事和郎君吵了一架。
处理完这事,阿音寻春儿和葵详细商议了一番二人的婚事,告知她们届时陛下率先下旨赐婚,为表喜庆,大婚典仪放在明年的年节里,让她们从丽正殿出嫁。
回到寝殿,已经到了用饭的时候。
膳桌上摆满了阿音爱吃的,郎君没有先用,他是个随心所欲的男人,向来不规整,在自己舒心的地方更是放肆极了。
这里一本奏疏、那里一本奏疏的摊着。
坐也没个坐相,他正面仰倒面朝房梁,双手端着一本高高举起来,也不知是读到什么不耐烦之事,唉声叹气地坐起身挠头。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奏疏重新挺直脊背。
抬起眼睛微瞟,发现是妻子,旋即深深地叹了口气,重新放松下来。
“怎么了这是?”阿音偏头瞧他,“重明看不懂房玄龄留的课业,也爱这样抓耳挠腮。”都跟他学了去。
“这些人当真是被父皇惯坏了,你瞧瞧这些奏疏写的都是什么玩意?”他烦得要死。
阿音捡起他手边的展开细瞧,好家伙,第一眼就被震到了。
连着展开,通篇辞藻华丽,堪比骈文……却全用来了拍马屁,满满登登、细细密密的文字读下来,信息量只有两句话:陛下我这儿遇到了一桩命案,不过我能处理的。陛下我想您了,昨夜梦见您英明神武的模样,想您想得睡不着,便早早到任上处理庶务。对了,我能回长安看您吗?
“图穷匕见,这是图穷匕见!”李世民指着奏疏无语凝噎,“有这么短的舆图吗?!”
想回来就想回来,说什么想他想得睡不着觉,肚子里有点哄女人的招全使他身上来了,这像话吗?
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早前已多次下令,奏疏务必言简意赅,述重务即可。”他想起来便怒不可遏,十本奏疏,八本都是这样的,有要求还好,没有要求的那是马屁硬拍啊,还以为后面有重要的事情呢,一句都没敢跳过,结果看到最后竟然全是废话,“这些人是没长耳朵还是眼瞎了?”
李世民觉得自己快有内伤了。
阿音:“……”
顺着坐下来,她默默然,“没准他们以为你装客气呢。”
“我不是父皇。”李世民摆着手,脱口而出。
此话出口,夫妻二人静了一瞬。
忽然齐齐扭头看外面——
殿外鸦雀无声,唯余高悬夜空的圆月存在感极强,帝后用膳时不需人进来服侍,由是此刻宫人们各有事务忙碌。
没有人,东宫亦密不透风,绝不会有对话泄露的可能。
或许,这就是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心虚?
毕竟两口子平时说点这那的,都是放下床幔在榻间说的,说完别人的是非,心里还有点狼狈为奸的刺激感,经常腻腻歪歪地滚在一起亲热一回。
这么正大光明、穿戴整齐,还是头一次。
搞得李世民有点想脱衣服。
阿音松了口气,转回脑袋,一把把他的手拍开,“你正经点。”
“我整理衣襟也不许?”李世民一本正经,理了理衣领,正襟危坐,侧过来的眉眼不怀好意,“也不知皇后的心里在想什么脏东西。”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不过到底是出月子已经三个月了,夫妻俩稍想此事便天雷勾地火,阿音给他出主意解决奏疏之事,李世民也觉得还是先用饭为好,于是一道上了膳桌。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李世民偏爱的一道菜,鲈鱼脍。
此为河鲜名菜,鲜爽清甜,入口即化,就是制作的工艺复杂了些,略显奢靡。
他登基之后便不怎么吃,今日立冬,尚食局才又做了它呈上来。
其余主菜是秘制鹿肉,到了秋冬该吃养生菜,这菜是阿音点的,辅之以三两碟猪油炒时蔬,格外下饭。
吃饭间,听外面闹了起来。
春儿进来说重明和青雀又吵架了,这两个混小子向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能因为一个玩具吵得面红耳赤,互相哭嚷着用眼泪把殿宇淹没;转头又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互相替对方挨耶耶和阿娘的骂。
夫妻俩起初还新鲜,后来也懒得断官司,第二日定然和好,干脆就当没听见,静静继续用饭。
阿音默默看了一眼醋芹,“吃完起码要漱口净牙三回,不然别亲我。”
李世民:“……”
他说,“我听说魏征爱醋芹如命。”
毫无疑问,这是转移话题。
“那他夫人得也喜欢醋芹吧?”不然魏征爱醋芹如命,不得被醋芹腌入味?怎么受得了的?
“不知晓,不关心。”
“……”
阿音被逗笑,旋即瞪了他一眼,主动给他夹了一块醋芹。
用了饭,各自梳洗一番,两人很快便你侬我侬地勾搭在一处。
他拥着她,彼此气喘难平。
含糊安抚说待会儿再慢慢玩,忍不住先来一回。
阿音方明白干柴为何会被迅速引燃,实是它干旱许久,未经甘霖滋润,这才会稍有火苗,便轰然着火。
昏暗中,她看不清周遭的所有。
所有的注意力聚焦于一处,热气沸腾间,感知到他的手掌从身后覆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面颊贴在柔软的被上,这让她有点难以呼吸。
没多久,唇瓣被他的手指揉开。
阿音下意识张开嘴巴,任由他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舌头、柔软的口腔。
“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奇妙?”
声音从后面传来,尽在耳畔。
阿音回了句什么,声音颤成碎音。
他的笑声接踵而至,带着些刻意为之:“能骂我、亲我,还可以容纳我。”
她的神志被这句直白含混着调笑的话弄得倏然清醒。
容纳?
其实容不下。
她就连吃葡萄都做不到一次塞数颗,喝药膳时,怕苦喝得急些甚至还会呛到。
上回他迷乱之际按她后颈时,她差点没咬他。
“啪”的一声。
李世民侧颈被她反手用手背扇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她倒是炸得浑身通红,“胡说八道,我生气了!”
“生气了会如何?”
“会咬你!”
他扬起眉毛,入鬓长眉好似锋利的刀刃,出口的话却若滚烫的水,不怀好意地一寸一寸烫过来,“不是正在咬我?”
偏偏说得正经,只能从他的眉梢中窥探出几分意有所指。
阿音很快反应过来。
还没动手,他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交叠撑在脑袋前,如此一来她毫无反手之力,被压得密不透风。
他还在装模作样地认真喟叹,“阿音打人好疼。”
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捆书带出现,她倏然瞪大双眼。
“只好先绑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第一天就食言了【抱头鼠窜】今天陪朋友去做产检了,她老公公司忽然有事,可恶!明天一定!
第83章
翌日, 日上三竿。
阿音醒来,第一反应是手腕酸麻,下半身胀痒。
酸麻源于手腕处的那几条淡红色的勒痕, 下半身, 不用想。
稍动一下, 惊心的疲乏顺着腿骨翻涌全身, 她坐起身低头检查自己——好多咬痕。
真的不是存心报复她?
她上回也在他差不多的地方咬出好几个牙印,当时他躺在池边一动不动, 仿佛被蹂..躏过的娇花。
那她昨夜是何种模样……
阿音都不敢想,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