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顾不得多想,浑身上下因为激动和亢奋颤抖。
大羽箭就在眼前。
李元吉狠狠抓住,抻直弓弦扑过去勒住李世民的脖子。
李世民暴怒且愕然,只来得及抓住弓弦两端,下一刻,弦勒入脖肉。
“呃——!”
“你……”
“给老子去死吧!”李元吉面色狰狞,“我勒死你!”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你知道吗!李世民,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早就该死了!该死!你怎么不去死!”
“我这就送你下去!”
也不知道是血液亢奋还是什么,他的双臂发颤,竟无法使出全部力气,攥着弓弦的手往上滑。
骂了句脏的,他坐在地上,直接双脚踩踏在李世民的双肩上,借力往上收弓弦。
李世民双手用力抓着弓弦,锋利的弓弦划破他的掌心,鲜血顺流而下。
脖颈、手臂、乃至是额角青筋迸现。
“你,休,想!”他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嘶哑的声音,眼眶充血一般,面色愈发涨红,双脚攒足了力气往下踹马腹,大腿骨撕心裂肺的疼痛:“啊!!”
“我休想?”李元吉喘着气发笑,“哈哈哈哈哈!”
“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
“父皇宁愿用李智云那个卑贱的庶子,也不愿用我,我很差劲吗!连平衡势力都没想到我,我难道不是嫡子吗?我究竟有哪儿比不上你跟大哥!”
“大哥凭什么能做太子!而你,又凭什么自小到大都备受宠爱,大哥是长子,你又不是,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他猛然攥紧力道,满目憎恨。
弓弦勒紧,深深陷入肉中,李世民的脖颈往下渗血。
他已然进气艰难。
李元吉抓紧弓弦,倏然俯身,“你说,母亲为何不要我,只要你们?”
“是因为你这张娘们唧唧的脸吗?”
“你那么巧舌如簧,怎么不说话了?”他嘲讽无比,“不是素来爱装哭博取同情吗?怎么也不哭了?”
下首的人死死盯着他,目光中的嘲讽比他更甚。
仿佛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无论怎么跳,都是没人在意、受人嫌弃的蠢货丑八怪。
连你的生身母亲,都将你弃如敝履。
李元吉倏然收起脸上的狞笑,暴怒,“你看什么看?!”
方才暴怒完,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又神经质地笑,“笑吧,尽情地笑吧,我的好二哥,弟弟还要谢你啊。”
“谢你为弟弟除去太子,又遭遇不测命丧马蹄之下,这偌大的帝国只能交到我的手里了!”
“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皇位、父皇的注意、数十万大军、天下人的敬仰……”顿了顿,他哈哈大笑,暗藏深意,“还有你为我留下的好二嫂啊。”
进气不多的李世民骤然清醒过来。
他全然无法呼吸,更没办法开口说半个字,费劲功夫,喉中发出的也只有怪物一般的吼叫。
手臂、肩颈处,肌肉纹理暴起,面色从苍白再次转为通红,脖颈鲜血汩汩流淌,掌心血肉模糊。
“哟,还有力气啊?”李元吉恶意满满,“生气了?”
他俯近他,以从未有过的亲密无间的姿态贴近他,假模假样说:“想说什么?弟弟听听。”
岂料刚凑近,他惨叫出声,猛地推开他的脑袋,攥紧的弓弦瞬间松开了一端。
新鲜空气顺着嗓子大口大口被吸入,李世民吐掉嘴里的耳朵,只来得及立马捂住脖颈。
李元吉也不是俗人,而是可以力敌十夫的猛汉,脱手不过瞬息之间,何况李世民已经窒息许久,身体疲乏。
他重新抓住弓弦,企图再次勒住李世民。
李世民的确没什么力气了,手部动作却不慢,抓住胸前的甲胄提起,一把抵在脖前。
弓弦顿时勒错了地方,撞在冰冷的甲胄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气成这样,哼?”李世民反应越大,李元吉越兴奋。
“我实话告诉你,二嫂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不管你死不死,她是我的东西 ,我要把你的孩子通通都杀了!”
“若是没有你,她怎会如此待我?”他说着,面色嫉恨,“当年在河东,二嫂待我不知有多温柔,你一回来就全都变了!你为何不死在杨广亲征高句丽的路上!为何非要回来?”
“你让她躲着我,是也不是!”
“阿娘爱你,我忍了,什么你都要夺走吗!”
“大哥说的不错,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合该他想杀了你!”
李元吉使出浑身解数,通身力气尽皆聚于一处。
“谁让你总是有那样多不合时宜的野心,一个次子安分度日,做个亲王也就罢了,竟敢肖想太子之位!”
“不合宗法!不知礼数!只靠你的一腔热血吗?”
“我告诉你,你错了!这都是错的!就算你杀了大哥、杀了我!你也不是顺位继承!你这个反贼!有违人伦的畜生!”
“母亲会夜夜入你的梦,唾骂你、诅咒你,你杀了她寄予厚望的儿子!”
李世民眼眶红透,额角汗珠遍布,血与汗混合着分不出彼此,他双手卯足了力气,呐喊出声,终于踹动马匹。
马儿嘶鸣着晃动脑袋,在地上打滚。
李元吉有一瞬间愣神,能把躺倒的马踹动,这是什么——
他慌忙收紧力道,弓弦顺着凹凸不平的甲胄滑过,再次勒入李世民脖颈。
可李世民的双脚已经恢复自由,不知伤势如何,透着殷殷红色。
瞬息后,李元吉眼前一黑,‘砰’的一声,他的脑袋被李世民膝击了个正着,朝后仰倒,鼻血顺流而下,左耳处空缺,亦流湿了他的衣襟。
李世民身手灵活,顺着李元吉勒紧弓弦的方向不断后撤,把人抵在树干上,双肩紧绷如千斤巨石牢牢压住他。
李元吉被摔得胸腔阵痛,手再度脱力,弓弦滑落,这一次,没能来得及重新抓住——
他的后肩挤压着胸腔,口吐鲜血,这会儿开始惊惧自己方才为何不直接跑,非要留下来。
瞥过地上的弓弦,李世民侧过身,一把掐住李元吉的脖颈,将他顺着树往上提。
他偏过头,冷笑出声,双目直勾勾盯着李元吉,“你方才说什么?”
李元吉惊恐到了极点,双腿在空中扑腾,很快面色通红,无法呼吸:“我、我说……”
“二哥饶命,弟弟方才都是玩笑话。”
“我对二嫂没有半分玷污之心,我、我不敢玷污她,连想法也不敢生出,她呃——”
方才还嚣张跋扈,此刻立刻换了副嘴脸,他竟是这样一个可笑、恶心的人。
李世民目含厌恶,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直将人打到跌落纷飞的泥土地上,连着滚了三圈才勉强停下。
“你的嘴也配提她!”
小人,一开始装可怜博取他的同情,旋即偷偷发难企图治他于死地。
李世民最厌恶被背叛,被欺骗,此刻空前的愤怒。
李元吉在地上爬了两下,抓住地上的剑。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殿下!”
李世民精神高度紧绷,亦或者说被李元吉弄得神经兮兮的,他眉心狂跳,飞快转头,看见人才反应过来叫喊的是尉迟敬德。
只听声音,他竟然都无法辨认了。
看清秦王的模样,尉迟敬德大震,无他,秦王浑身都是血,腿疑似已经骨折,关节处错位,他愣是还站着,也不知道疼。
更别提脖颈处数道血肉模糊的痕迹,肉皮外翻,汩汩鲜血往下流个不停,整个上半身一片血色。
就连嘴上也是血,面目可怖,双目猩红。
李元吉只是吐了些血,被揍了一拳鼻青脸肿,除此之外别无他样。
看见尉迟敬德,李元吉自知没有还手之力了,扔掉剑爬起来便跑。
尉迟敬德大喝一声,极端愤怒,拉弓一箭射出:“哧——”
正中李元吉后背心脏处。
他惨叫一声,又往前跑了两步,轰然倒下。
“殿下!”翻身下马,尉迟敬德匆匆赶到李世民身侧,“您……”他都无处下手,不知该扶哪儿,这么大一个汉子,竟鼻酸得险些落泪。
李世民喘着气,神情不太平静,他摇头示意自己能走路。
“我扶您。”
“不用。”
结果刚迈一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李世民低头一看,断裂的腿骨戳着皮肤,透出若隐若现的骨痕,若是再这样走路,迟早要刺穿皮肤。
原来腿伤成这样了?
他后知后觉,看见伤势之后,所有的疼痛才慢腾腾浮现。
尉迟敬德急得一把背起他,“得罪了!”
去把李元吉的头割下来,他背着李世民往玄武门的方向而去。
这样做有原因,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割下来挂在城墙上,如此可以震慑他们二人所持有的三千多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