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杏儿稳稳地接过晨晨,托着他的小屁股在臂弯里颠了颠:“少奶奶您放心去忙,我会照顾好小少爷的,您一百个放心。”
陆婉玉又捏了捏晨晨的小脸,转身踩着布鞋子走了,脚步都比前些日子轻快不少。
周杏儿抱着晨晨在屋里转圈,晨晨趴在她肩上,小手揪着她的衣领,小嘴巴贴着她的耳朵。
【漂亮姐姐,不走。】
“不走,我在呢。”周杏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屋里慢慢踱步,“咱们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着去大城市,好不好?”
晨晨听不懂,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出的热气痒痒的。
而此时的周家村,周家院子里却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周老汉蹲在自家院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手里捏着根旱烟,没点,就是捏着来回摩挲。刘桂花站在院子当间,指挥着张芳芳把晒干的辣椒、蒜串往麻袋里装,地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老周啊!”
院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隔壁的王老五,后头还跟着几个村里看热闹的媳妇和汉子。
周老汉站起来,把旱烟别在耳朵上:“咋了?都进来坐。”
“坐就不坐了。”王老五围着院子转了一圈,看着那堆准备带走的锅碗瓢盆和捆好的被褥,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们这才做了不到一个月的生意吧,就要搬走了,这生意这么赚钱?是不是在城里发大财了,瞧不上这穷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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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旁边一个胖婶子也插嘴,声音拔得老高:“就是,天天开着那拖拉机突突突的,回来就喜气洋洋,到底赚了多少钱啊?也给我们透个底,让大伙儿跟着学学呗。”
周老汉摆摆手,憨笑着,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哪有赚很多钱,每天辛辛苦苦跑那么几趟,菜也就是勉勉强强的卖完。我们的地能种多少菜,你们还不知道吗?就是跑的次数多一点,保证菜的新鲜,赚个辛苦钱。”
“那你们咋突然就要搬去大城市了?没赚着大钱,去那儿喝西北风啊?”有人不信,撇着嘴问。
“主要还是杏儿。”刘桂花接过话头,直起腰,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她不是到有钱人家去给人带孩子了吗?那有钱人家打算搬到别的地方去,特别喜欢杏儿,想让她继续帮着带孩子,就问我们一家要不要跟着过去,说是可以帮忙安置我们。”
“我们一想,这么好的机会,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那肯定得去啊。去了大城市,就算是去打工、卖力气,我们也能生活得下去啊,说不定以后能在大城市立足!总好比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强。”
众人一听,眼里都冒出了光,有羡慕的,有咋舌的。
“哎哟,这命也太好了吧?”
“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儿,我们怎么就遇不上呢?”
人群里,一个穿着碎花衬衣的年轻女人撇了撇嘴。这人比周杏儿大两岁,从小就爱跟周杏儿攀比,两年前嫁了个村里的小木匠,生了个娃,一直觉得自己比周杏儿强,处处想压她一头。
“一个没生过孩子的都能带孩子,那我家孩子都两岁了,我要是去应聘的话,肯定会比她带的更好吧?”她酸溜溜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说不定人家主家就是看她长得漂亮,才留下她的。这年头,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一瞬。
张芳芳正蹲在地上捆麻袋,一听这话,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把手里麻绳一扔,撸起袖子就站起来,指着那女人的鼻子就开骂:“有些人就是野猪吃细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自家孩子都穿的脏兮兮的,鼻涕都流到嘴里了,还能照顾好主人家里的孩子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样厉害的人也只有我家小妹!她随随便便就能看穿小孩子是因为什么哭闹,在菜市场卖菜的时候,帮了好几个孩子呢!人家主家看重的就是这个本事!”
“别妄想自己攀不上的事情!自己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那女人被张芳芳这几句话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张芳芳:“你……你……”
“你什么你?”张芳芳叉着腰,嗓门比她还大,“我说错了吗?”
旁边有个老婶子跟着点头,赶紧打圆场:“可不是嘛,杏儿从小做事就细心,这村里谁不知道?桂兰啊,你们一家要是走了,以后可得常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邻居老伙计!”
刘桂花笑着点头,手里还忙着叠衣服:“好说好说,肯定回来看你们,到时候给你们带大城市里的稀罕物。”
张芳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心里头门儿清。这老婶子以前可没少说周杏儿闲话,说她懒,说她娇气,现在倒成了墙头草,知道拣好听的说。
应付完这帮邻居,周家卖地卖房的事就正式摆上了台面。
消息放出去没几天,就来了人。买地的是村东头的赵老四一家。这家人看着周家天天开拖拉机进城卖菜,回来数钱,早就眼红了。正好周家要卖地,他们一合计,把地买过来,自己也能种菜,也能往城里拉去卖。
“老周,这地你打算多少钱一亩?”赵老四蹲在田埂上,捏了把土,搓了搓。
“不贵,就按市面上的价,一亩一百二。”周老汉说,“但得等半个月,我们把上面这点菜拔完了,搬走了,地才正式归你。”
“行!”赵老四痛快地应了,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手绢,里面包着钱,“那咱们立个字据,按手印。”
地皮虽然单亩不值什么大钱,但胜在数量多,周家加起来也有好几亩,零零总总卖出去,还是得了笔不少的钱。刘桂花捏着那叠钱,手心里都是汗。
房子那边也谈妥了。村里有个叫周顺发的,在外面做了几年小生意,手里攒了点钱,想回老家扎根。听说周家要卖房子,立刻找上门,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大哥,这房子我看过,砖瓦结实,院子也大,还有口井。”周顺发递了根烟给周老汉,凑近了说,“就是你们这价格……能不能再让让?”
“不二价,三百八十块。”周老汉难得硬气了一回,手指头敲着石桌,“我们去了帝都要买房,急着用钱。这房子你买下来,重新盖个砖瓦房,或者直接拾掇拾掇住进来,都划算。你要是不要,后头还有人排队等着看呢。”
周顺发抽了口烟,琢磨了琢磨,又绕着正屋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厚实的房梁,一咬牙:“行!买了!我这就回去取钱,咱们今天就把字据写了!”
刘桂花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热。这房子住了大半辈子,一砖一瓦都是她和周老汉亲手垒的,说走就要走了。但转念一想,杏儿说得对,既然要去帝都立足,那就得彻底点,断了后路,多凑些钱,到那边做更大的生意,买更好的房。
当天下午,字据写了,手印按了,钱货两清。
赵老四和周顺发各自拿着契约,心满意足地走了。
张芳芳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扯了扯刘桂花的袖子:“妈,这下咱可真没回头路了,地也没了,房也没了。”
“没回头路就没回头路。”刘桂花把卖房子的钱用布包好,揣进怀里,抹了把眼睛,转过身往屋里走,声音带着一股狠劲,“收拾东西!等着杏儿那边一来信,咱抬脚就走,去大城市奔好日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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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地和房虽然卖了,但说好了等搬家的时候再把钥匙地契交付过去。毕竟都是一个村住着的,知根知底,买家也不怕周家赖账,这也给周家留了足够的时间来收拾和处理琐碎。
周杏儿之前在县城傅家安顿下来后,就给家里人留了傅家在县城老宅的临时地址,叮嘱刘桂花要是有什么急事就到这边来找她。这不,把地和房子都卖出去、拿到钱后,刘桂花就坐不住了,立刻进城往这大宅子来了一趟。
傅家的刘管家到后院通知了周杏儿,说是门外有个自称是她娘家妈的妇人找。
周杏儿一听,心里一紧,生怕是家里出了啥急事,急匆匆地从里屋跑出来。她一路小跑,穿过好几道回廊,等来到大门口的时候,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微微有些喘气。
“妈!”周杏儿喊了一声。
“杏儿。”刘桂花正站在大门口局促地张望着,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一看见女儿,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周杏儿拍了拍胸口,把气喘顺了,拉着刘桂花走到一旁僻静的大树底下,小声问:“妈,您咋突然来了?家里没出啥事吧?”
刘桂花喜滋滋地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布包,压低声音说:“没出啥事,是天大的好事!咱家的房子和地全都卖出去了,钱都拿到了!我又给你凑了一大笔钱,这下咱去帝都心里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