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宛若听了什么鬼故事,瞪大眼睛盯着小厮,“昨日半夜,顾宗明登门造访?造访我?”
小厮:......
那总不能是造访奴才啊!
“大人,您不记得了?”小厮抽着眼角,小心翼翼的问,总觉他们大人一大早脑子有点问题。
结果,京兆尹瞪着他,“我该记得吗?”
小厮:......
吞了下口水,小厮继续壮着胆子,“那个,昨儿顾大人走了之后,给您留了东西,您回来就让奴才给收起来了,要不,奴才再给您取出来您回忆回忆?”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
京兆尹铁青着脸看着手里的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语气坏的快要炸天了,“这是顾宗明给我的?他还说什么了?”
小厮:......
“您说,今儿一早让奴才通知少爷,让他今儿去国子监甲班报道。”
京兆尹原本就铁青的脸一瞬间更加难看。
“国子监乃是为国家挑选栋梁的地方,这成什么了,成了他顾宗明的西席了吗!他想塞人就塞人?
就赵钰那德行,国子监丙班肯收他都是一大学术奇迹,还甲班!”
怒气冲冲,京兆尹一把抄起那牛皮纸信封就朝外走,小厮惊得连忙追上去,“大人,没洗脸呢。”
京兆尹没好气道:“奸佞横行,本官还有功夫洗脸?”
小厮:......
我家大人疯了?
还有,您最近都不洗脸了?
原本要去天牢那边再看一下何玉娇的状态,现在京兆尹满肚子冒火,也就没去,坐上轿辇直奔皇宫。
金銮殿上。
因着何玉娇被抓,照月公主的案子浮出水面,整个朝堂说的都是这件事。
有说派使臣去召国询问清楚的,有说这件事未必能全听何玉娇一面之词,还有说何玉娇于召国勾结的......
乱七八糟一通,皇上听得头痛欲裂。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一道如雷般的声音拔地而起,惊得满场人刷刷转头看过去。
京兆尹浑身带着正道的光芒,目不斜视,气势冲冲,“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上虚虚一抬手,“爱卿请说。”
京兆尹啪的将那牛皮信封甩了出来。
一眼看到那牛皮信封,黄邦元和顾宗明脸都绿了。
这什么意思?
京兆尹站的笔直,原本有些猥琐的身姿此刻硬是给人一种笔直挺拔刚正不阿的形象。
“启禀陛下,昨日半夜,兵部尚书顾宗明顾大人登门臣府中,将此物贿赂于臣,要臣随时将何玉娇的案子进展提前告知他。
此等奸佞狂悖之举,是可忍孰不可忍,臣前思后想,只觉得唯有将这东西当堂呈上最为稳妥。”
一句话说完,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昨儿京兆尹突然发疯怒审何玉娇,已经让满朝文武惊掉大牙,但也只是传说,毕竟没有亲眼所见。
可现在......
墙头草老纨绔京兆尹竟然当堂揭穿顾宗明行贿?
疯了吧!
唯有刑部尚书御使大夫大理寺卿,三个人面色还算平静。
“陛下冤枉,臣没有!”
短促的惊愕之后,黄邦元和顾宗明齐齐跪地喊冤。
皇上头疼了半天,总算听到点想听的,一下子头也不疼了腰也不疼,登的坐直。
“你说这是顾爱卿送到你府上的,你可有证据?”
京兆尹就道:“这里面是一共三张地契,陛下让人查一查这房屋宅邸归谁所有,顺藤摸瓜也就能查出来。
另外,昨日夜里,顾大人还说,要让臣那逆子去国子监甲班读书。
臣那逆子是何德行,臣心知肚明,整日走马遛狗的东西,怎么能去国子监甲班。
臣一直以为,国子监乃圣地,从未敢想过,这种地方也会遭人染指,还望陛下彻查,还天下学子一个公平公正。
学子十年寒窗苦读不易,这是他们想要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决不能被有心人恶意利用。”
京兆尹清凌凌的声音就跟大佛寺里的钟声似的。
DuangDuang的大早起的砸进了满朝文武的耳中。
顾宗明匪夷所思的看着京兆尹。
这人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那样是装的?
故意引我上当?
好卑鄙!
皇上看向顾宗明,“顾爱卿,可有话说?”
顾宗明心神一凛,压着心头火气,忙道:“启禀陛下,臣昨夜的确是造访京兆尹,但是臣去是为了道歉。
昨日何玉娇一案,臣不明所以就要替何玉娇说话,险些酿成大祸耽误了整个案情。
臣心中煎熬辗转难眠,故而登门京兆尹府邸,特意一表心中愧疚。
至于京兆尹所提的国子监甲班一事,想来是京兆尹昨日夜里尚未清醒没有听清楚臣的话。
臣的意思是,臣有甲班先生的一些读书笔记,问他是否需要,臣可以借给他儿子。
臣绝未染指国子监,臣就是寒门出身,岂能不懂寒门子弟的苦。”
第174章 迟早
“呵呵,是吗?那对不住了顾大人了,可能要打你的脸了,今儿一早,我上朝之前,我儿子已经去国子监甲班报道了。
要是不出什么意外,估计这会儿正在办手续或者已经坐进甲班的学舍了。”
京兆尹端着一脸浩然之气看着顾宗明。
说完,朝皇上一抱拳,“还请陛下立刻派人去国子监一查究竟,臣的儿子也算没白起个大早。”
众朝臣:......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你儿子的作用合着就是配合你钓鱼执法?
顾宗明差点一头栽过去。
脸色黑绿黑绿的憋了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
他们早朝是卯初进行,京兆尹有病啊,卯初之前就把他儿子赶去国子监了。
那时候国子监开门了吗!
偏偏可恨的是,昨天晚上,大半夜的,他的的确确派人去给国子监某先生打了招呼,今儿让京兆尹的儿子转班过去。
瞧着顾宗明的脸色,皇上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苍蝇搓手,然而身为一代帝王,他当然还是要稍微顾及一下形象,只抬手一挥,装模作样的矜持道:“刑部尚书,你即刻前往国子监,纠察此事。”
刑部尚书想要弄死顾宗明很久了,一得这个吩咐,叩首领命,走的比兔子跑的都快。
同样想要弄死顾宗明的,还有大理寺卿。
刑部尚书一走,大理寺卿跨出一步,“启禀陛下,按照我朝律例,顾大人既然被京兆尹列出证据弹劾行贿,那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顾大人应该暂且由大理寺收押。”
顾宗明:我日你祖宗!
“陛下明察,臣没有行贿......”
不等顾宗明说完,大理寺卿就道:“我当然相信顾大人的清白,就是因为相信,所以顾大人才更应该去大理寺避嫌。
毕竟,您被大理寺收押,外面的调查就与您无关,如此,调查出来的真相就具有说服力。
否则,容易沾惹上一些不利于大人的是非呢。”
顾宗明:呢个屁!
你们就是想要弄死我以为我不知道?
“陛下,不是臣不配合案件调查,实在是溧阳大坝出现问题,春季眨眼就过,再有两个月就进入汛期,到时候只怕洪涝成灾。
这些日子,臣一直在配合工部做汛期救灾准备。”
一直安静立在一侧的六皇子妃笑呵呵道:“顾大人放心去大理寺避嫌就是,这等粗活,交给我来做就好。”
说着,六皇子妃一弹衣袖,转眸笑呵呵望着她。
这位六皇子妃,身为镇西大将军,官居二品,只要不是外出征战,一般都是要早朝的。
虽然她手握兵权,但顾宗明倒也不怕她,回笑道:“臣多谢六皇子妃娘娘厚爱,只是这抗洪救灾不同于征战沙场,虽然一样凶险,但区别着实大。
娘娘杀敌四方英勇无敌臣敬佩万分,可赈灾一事事关大坝两岸无数百姓存亡。
娘娘没有经验。”
在朝堂上,六皇子妃既是用这镇西大将军的身份上朝,理论上顾宗明就该称她的官职,可他偏偏称皇子妃,其实是对六皇子妃的一种打压和排挤。
但是六皇子妃无所谓。
“我是没有经验,但是,我这里倒是有个有经验的人能暂且用者着。
左右顾大人的案子也简单,不过三五天的事,不耽误功夫。
另外,顾大人若实在不放心,大理寺也不是不能通融,顾大人可以把公务搬到大理寺牢房嘛。
到时候,顾大人在里面办公,有什么吩咐只管写了条子递出来我们去办就是。”
顾宗明:......
老子都被抓到牢里还要办公?
不知道刑部尚书到底是如何飞奔去国子监的,反正扯皮的功夫,刑部尚书居然赶在退朝之前奔回来了。
气喘吁吁一抹脑门汗珠子,刑部尚书跪地行礼,回禀结果,“启禀陛下,京兆尹的儿子赵钰的确是转进了国子监甲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