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发冷,一股冷意自脚底往上,但仍迫使自己立刻冷静下来,手里攥紧了斧头和陶罐。
杀掉它。
极端情况下,池鹿并未退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反倒泛起冷意和狠厉。
罐子和斧头,哪个杀起来更快?
“你们道具组昨晚没在附近做驱虫吗?撒的药呢?”
原本在监视器后面的副导看到这幕吓得猛站起来,身后的凳子都翻到在地。
“山上下了一晚上雨,都冲散了。”
“快快快,让救援队带上蛇毒血清追过去。”副导话说到一半,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不知哪个方向闪进了镜头里。
那人动作敏捷,一步就跨到树下,轻而易举捏住了那条对他们而言粗壮的蛇。
他手臂上肌肉暴起,有力的手指摁死在蛇的颈部,将它从树下硬拽下来。
明明是湿润的土地,却能感觉那蛇被重重甩了下来,碎泥飞溅。
旋即,一只粗糙的战地靴跺上蛇的颈椎,慢慢往下碾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监视器后面的副导都看愣了,半晌,才回了魂般长呼一口气,“万幸……万幸!蛇被他踩死了。”
万幸是没毒的水蛇。
万幸,他们嘉宾组还有个靳尧洲。
还未等他松口气,就见池鹿手里那准备砸蛇的陶罐被靳尧洲偏头躲开,那罐子在镜头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声巨响,屏幕黑了。
副导:“?”
副导:“!!!!”
看到价值几十万的航拍机哐当坠地,他肉疼得都想掐人中了。
【???怎么屏幕黑了?】
【应该是池鹿误砸了无人机吧,人没事就好】
【妈呀,那个罐子直直过来,电脑屏幕前的我也跟着躲了一下】
【节目效果拉满,这是缺德节目组的报应】
【导演:吸氧.jpg】
【吓死我了,节目组防护好差,刚才看到蛇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所以刚才从林子里cua一下窜出来的是靳尧洲?他徒手抓蛇?太生猛了吧!!我突然get到糙汉型男了】
那条蛇很快没了生息。
背对着她的男人挪开脚,将蛇的尸体又捡起来,那条快赶上她胳膊粗细的大蛇,捏在对方手里时,竟看起来小得像个玩具。
池鹿心紧了紧,手里的斧头滑落在地,顺势坐了下去。
确认蛇已经死透了后,靳尧洲才随手将它抛到一边,回过头来。
“你……”
还未说话,他已愣住。
面前的池鹿发丝凌乱,歪坐在地,她罩衫和裙摆早已不复他早上看到的洁净,细嫩的胳膊和双腿也是沾满了各种印子,就连那张被乱蓬蓬发丝拢着的小脸上,也溅了泥。
往日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变成了小可怜,这一幕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惜。
靳尧洲坚硬的内心略有松动,仿佛有一处正飞速坍缩下去。
他低眸慢慢朝她走近,“蛇已经死了。”
池鹿咬着唇,雾蒙蒙的双眸紧盯着他,并不说话。
靳尧洲走近了,才发现池鹿的腿弯和手肘不知是被什么划过,红痕遍布,她皮肤娇嫩白皙,那些印子也就格外惊心动魄。
他猜想她是被吓到了,在她面前蹲下,“还好么?你的其他搭档怎么不在?”
池鹿正要启唇,又似乎想到什么,身子瑟缩了一下,“没什么,我自己想单人行动的。”
靳尧洲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沉声道:“他们欺负你了?”
池鹿咬字很重,“没有。”
如果她说这话时眼神没有闪躲,脚尖没有后缩,还起码有点可信度。
靳尧洲敏锐发现,她的脚踝多了一圈像被什么人摁过的红痕,他粗砺的指腹点上去,“沈听迟,还是黎厌?”
在这岛上,跋扈的大小姐没了光环,也不过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气包。
那两人竟还费心整她?
池鹿睫毛轻颤,急急道:“我都说了没有。”
说话时,她眼尾泛红,几滴泪珠砸了下来,淡淡的泪痕留在脸颊边,整个人更显可怜。
靳尧洲叹了口气,抬手帮她擦泪。
还没碰到她的脸,池鹿已经偏头躲开,眉心微蹙,“你的手掐过蛇,脏。”
靳尧洲失笑,在包里翻出他没用的湿巾递过去,“这个?”
池鹿这才接过来,抽噎着擦拭脸上的眼泪和泥点,靳尧洲在一旁擦手,看着她像猫儿打理毛发一样,仔仔细细地擦过每一处,那张小脸很快恢复了原先的白净。
她一伸手,靳尧洲就下意识接过来。
接了才发觉不对,虽然工作时帮她丢惯了垃圾,可现在他不是她的保镖了。
算了,只是一次。
靳尧洲将湿巾塞进垃圾袋里,又帮她和自己整理完背包,擦干净的手才朝她伸过来。
原本是打算拉她。
但等池鹿柔软的手搭了上来,见她身子晃了晃才站稳,弱得像蒲柳,到嘴边的话就变了。
“要不我抱你走。”
见池鹿微微惊诧地看过来,靳尧洲错开眼眸。
“晚上会下暴雨,我抱你走会快些。”
“喔。”
池鹿朝他乖乖伸出两只手。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靳尧洲这次稳稳将她托举起来,环视一圈后,很快选准一条路迈开了步伐。
池鹿双手松挽着他脖颈,感受到身下这具身体灼热的温度。
衬衣下,他鼓胀的背肌随着行走而不断起伏,领口处脖颈上的青筋也微凸着,整个人蓬勃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野豹。
她的手在那处多搭一会都觉得热,不得不往旁边轻挪。
几次下来,那一圈反而更热了,都有点烫手。
感受到他身体在极速升温,池鹿眨眼慢慢思索了起来。
刚才她砸开陶罐,地上都是碎瓦片,却并没看到最后一块地图。她不仅回想到,她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泥地里有很多比她还大的脚印。
当时池鹿以为是节目组留下的,并未往心里去。
现在想来脚印大小跟靳尧洲的差不多,况且他一定是人在附近,听到惊呼声才能立刻回来抓蛇。
最后的一块地图,在他那里?
乌云渐拢,林中刮来了阵阵冷风。
想到这儿,池鹿手指收拢,将身下人的脖颈环紧了些。
“好冷……”她语气透着疲倦与虚弱,侧过头,瑟缩着靠近他颈窝,那双细嫩的手臂渐渐将他攀紧。
感受到骤然贴紧的绵软,靳尧洲身体一僵,喉结剧烈滚动几下,眼眸暗色翻涌。
明明气温在下降,他却快要热疯了。
因为航拍故障,池鹿这边的镜头黑了许久,直播间的观众只能从别的机位寻找一些细枝末节。
找了半天,还真给他们找到了。
某片林子架着的摄影机前,远远有什么人走了过去。
虽然离得远,像素模糊,但那高大的身型一看就是靳尧洲。
但只见他,却没见池鹿。
等众人再定睛一看——
靳尧洲的后颈正勾着一双莹白的手,随着他走动,那手也跟着轻轻晃动。
【啊啊啊啊啊啊那个是池鹿的手吧?】
【那么细!绝对是!感觉都快被颠得抱不住靳尧洲的脖子了】
【……我说话黄,我就先走了】
【抱坐!又是抱坐!谁懂!!这次抱得好紧!!】
【谁再说保镖哥直男呢,他这明明是偏袒池鹿,一到她这儿就放宽底线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啊】
【好好好,短暂原谅一下他昨天弃投,靳风玉鹿还是好嗑啊】
【镜头呢?朕的特写镜头呢?跟上去啊!!】
画面里靳尧洲步履不停,很快消失在了画面一角。
……
山腰处,依稀可见不远处一大片空地,还有树枝上成串的星星灯,橘黄的光点与燃烧的篝火相辉映着。
落在奔走了一天的人眼里,简直温馨极了。
林佩瑶长舒一口气,“终于快到了,呼——”
安淼缩回胳膊,在地上站定,“这一路麻烦你了,还有……”她羞怯地扫了一眼盛书禹,“还有盛书禹,谢谢你们扶着我上山。”
林佩瑶摆摆手,“这有什么,毕竟你脚崴了不方便。对吧盛哥?”
盛书禹也“嗯”了一声,淡道:“不必客气。”
林佩瑶:“那你怎么搭帐篷?”
安淼:“等靳尧洲回来吧。”
“快下雨了。”沈听迟突然道。
众人抬头看天,厚重的乌云慢慢汇聚在头顶,吞噬了天边最后一抹光,高耸的茂密树林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显幽暗。
“尽快搭帐篷避雨。”
说话间,盛书禹已经迈向休息区。
沈听迟和黎厌沉默着跟上去。
地上散落的不是简易帐篷的零件,而是可供三四个人住下的大帐篷,搭建起来颇费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