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之后,找了一个开着空调的奶茶店,点杯奶茶坐等信息。
毕竟是难得的竞赛机会,大家线上响应的都很快。
沈伏念看了一下聊天记录,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打车回学校。
刚到学校,手机就响了一声。
沈伏念心下一惊,以为是出什么问题了。
打开手机是蒋浩宇的信息。
蒋浩宇:【学霸笔记……】
蒋浩宇:【捂脸.jpg】
蒋浩宇:【表妹这个暑假升高三。】
沈伏念:【记得记得。】
沈伏念:【寄给你?】
沈伏念年初决定重新抄一遍,因为太忙足足抄了半年才抄完。
蒋浩宇:【你给我不就行了,正好请你吃顿饭。】
沈伏念:【我不在家。】
蒋浩宇:【你不在家?】
蒋浩宇:【暑假就在家待几天?】
沈伏念:【我暑假没回家。】
蒋浩宇:【不会吧,前两天我还看见郁见了,还以为他是陪你回来的,我看错了?】
沈伏念拿着手机僵在原地,郁子尘不是去广州出差了吗?
沈伏念:【你在哪儿看见的?什么时候?】
蒋浩宇:【就我们县城的肯德基。】
蒋浩宇:【好像还有你弟。】
烈日当空,沈伏念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冷汗。
沈伏念:【你可能看错了,我把笔记寄给你。】
蒋浩宇:【好。】
沈伏念虽然和蒋浩宇这么说,但下一秒立刻切软件买回家的票。
郁子尘的出差,是去了她家?还和她弟弟有联系?
不可能吧。
如果这样的话,沈鸣轩那个性格不可能忍得住。
沈伏念点进和郁子尘的聊天框,信息还停在她要实地考察,郁子尘让他注意安全。
点击信息框,输入“你去我家了?”,打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一定是蒋浩宇看错了。
郁子尘没理由去她家啊,总不能是为了八卦吧。
这么想着,沈伏念却以极快的速度收拾,拿几件衣服就出发了。
一年多没回家,她也应该回家看看,就当安抚一下爸妈。
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大巴。
沈伏念最讨厌大巴车,闷闷的汽油味混杂着乱七八糟的味道,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发晕想吐,只能紧紧攥着塑料袋。
中途停车检查身份证,沈伏念才缓过来一些,从钱包里找出身份证。
手机震了下,是沈鸣轩的信息。
沈鸣轩:【图片.jpg】
沈鸣轩:【看看值多少封口费。】
是一个男人背影的偷拍照片,手里拿着她的日记本。
照片里优越的身姿,沈伏念太熟悉了,没有任何狡辩和否认的余地。
“咔啪——”
身份证在她手中断裂,断裂的角死死的抵在掌心,直到温热的血液流出。
“小姑娘,你流血啦。”
一旁的阿姨喊她,沈伏念猛地松开手,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来。
“呕——”
沈伏念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吐进了塑料袋里。
周围有人小声地“咦”了声,检查身份证的也看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
“怎么了?”
沈伏念迷迷糊糊地听成“身份证”,把手中的身份证递过去。
男人看着血琳琳的手和煞白的脸,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尴尬地指了指车下。
“你要不下去缓缓,顺便把吐过的塑料袋扔了。”
沈伏念起身,呢喃了句:“谢谢。”
加快脚步下车,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沈伏念又跑到垃圾桶旁吐了起来。
生理性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连夜坐飞机,只吃过飞机餐,胃里早就没有东西了,却还是一直在吐,像是要把胆汁吐出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在她内心深处,认为她的家庭有多见不得人。
不是因为贫穷,是全方面的见不得人。
“你还好吗?”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沈伏念转身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儿,递过来两片晕车贴:“我也晕车,你把这个贴在耳后,能好一些。”
沈伏念接过,木讷地点头:“谢谢。”
再上车,或许是见她脸色太难看,也有人出声安慰:“再忍忍吧,快到了。”
沈伏念坐在座位上,感受着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又开始飞速划过。
玻璃上倒影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只有沈伏念自己知道,她胸腔堵着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什么善良、单纯、美好,这些不是她,甚至心机、算计,欲望,这些也都不是她。
真正的她是愤怒、是恨,从始至终的愤怒,绵延不绝的恨,恨不得拉上全世界一起毁灭的愤怒。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把她彻底扒光是什么很好玩的事吗?
是了。
郁大少爷原本就是想调查谁就能调查谁的。
真轻松啊,轻松的沈伏念想掐死他。
第一次调查,因为她的欺骗,她没有表现出不满。
所以才让郁子尘觉得,他可以这么随意对待她?
想知道她的身份,就找人调查她的资料。
想知道她的私事,就可以直接跑到她家里,找她生平最讨厌的人了解。
呼吸越来越重,紧紧攥着的拳头无处发泄,沈伏念死死咬住手指。
停车时,血珠从手背渗出。
沈伏念无知无觉,出了车站坐上公交车,公交转三轮车,最后停到村口一步一步往家走。
习惯真可怕,即使一年多没回来,她对这家依旧熟悉无比。
这种熟悉仿佛刻在她的基因里,像她这辈子都摆脱不掉的噩梦。
沈鸣轩正在打游戏,看见她回家愣了很久,随后想到什么轻笑出声:“哟,回来的挺快。”
沈伏念没有理他,径直走进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就是没有锁的杂物间,任何人都能进,所以她的私人物品,她都会藏起来。
沈鸣轩捧着手机跟上来,看到她翻找那个不常用的衣柜底,就知道她要找什么。
靠在门框边,吊儿郎当地说:“别找了,我都给你卖了,那点废纸还挺值钱。”
沈伏念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去翻自己藏在其他地方的东西,同学录甚至摘抄本,那些她成长仅存的印记,全都不见了。
“都说卖了,有人找我t??买你的东西,照片可以,文字最佳,也不知道大款看上你哪儿了。”
沈鸣轩喋喋不休,语气中满是得意:“你的日记本我本来都没找到,还是昨天套咱妈的话,咱妈和我说的。”
沈伏念缓缓起身,甚至有些站不住,她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日记本,一本是写给妈妈看的,一本是她自己的。
精分般的一体两面。
沈鸣轩还在得意地说着:“这有钱人可真变态,说不定你的原味更值钱,要不你今天晚上换下来的内衣内裤别洗,直接卖给……”
“啪——”
沈伏念走过去,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敢打我?!”
沈鸣轩暴跳如雷,扔下手机就要还手。
沈伏念毫不示弱疯狂拉扯他,死死地咬着他的手臂,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公都嵌进他的骨头里,生生撕下一块血肉为止。
沈鸣轩“嗷”了一声,疯狂地甩了几下手才摆脱她,气急败坏地大吼:“多余念!你竟然敢咬我?这几年滋润了忘了咱爸把你吊起来打的滋味了?你信不信只要我——”
沈伏念冷着脸去厨房抽了一把刀,沈鸣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走进沈鸣轩的房间,毫不犹豫地冲着电脑砍下去。
沈鸣轩大叫着就要拦她,沈伏念拎刀对准他的脸,胸腔剧烈地起伏,脸色却极致冷静,一字一句地说:“沈鸣轩,我就算要死,也一定会带走你。”
沈鸣轩被她镇住一动不动,沈伏念转身继续砍。
砍妈妈让她买的游戏机,砍那些克扣她正常生活费买的名牌鞋,砍这个可以让沈鸣轩穿金戴银,却让她营养不良的家。
这么多年的怨气,终于被沈伏念一刀一刀挥了出去,可她没有半点快意,只有无尽的麻木和悲哀。
房间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毁,沈伏念才收手,转身往外走。
“爸妈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沈鸣轩低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跟着爸妈狐假虎威欺负她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轻易怕她?
沈伏念冷笑了两声:“你大可以告诉爸妈,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我在你们眼里不就是一条贱命吗?带走你们三个也值了。”
沈伏念走到门口,回过头,眉眼带笑,声音温柔:“你猜我是不是开玩笑?那个大款给了你不少钱吧。”
说完,沈伏念松开手中的刀,抬脚迈出去,她厌恶这里,像厌恶她自己一样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