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你们会死，那你们害怕吗？”
沈槐序愣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才说：“有些人怕，有些人不怕。但不管怕不怕，都会死。”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它很老了，很疲惫，像是用过太多次的工具。”
它抬起头，又看向沈槐序：“可我并不害怕。相反，我觉得……很安心，像是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沈槐序没有说话。
老人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沈槐序怎么可能不好奇？
只不过这人一直在问什么老不老的，她根本没有机会问罢了。
老人忽然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
“你说得对，我的话确实太多了。”
它扶着树干，缓缓坐了回去，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这具身体确实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可是我在这里等了太多年了。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从满心愤恨到心平气和，从苦苦追问到不再求解…我等了太久太久了。”
第644章 半神阿萨托的馈赠
“我甚至以为不会有生物到来了。”
老人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远方那片草原上，那里空旷而安静，只有风在走动。
“可是你来了。”
像是这件事有多么重要一般，它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问我是谁吗？或许你听说过我的名字，或许你应该知道复苏战争。”
老人看着沈槐序的眼睛，缓缓道：“我是新神阿萨托，是在数百年前引领了复苏战争的初代反抗者。你身上有我的东西，不是门钥，是别的东西。”
新神阿萨托？
它怎么会在这里？
沈槐序沉默片刻，从银月耳环中取出了源点一站式贸易器。
那台熟悉的机器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外壳上的纹路在草原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槐序将贸易器往前递了递，让老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老人的目光落在贸易器上，沉默了很久。
它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反而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就是它。”
“这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
沈槐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贸易器，又抬起头看老人。
“能集齐三枚门钥，就说明你还是并入者。”老人缓缓说，“你或许会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处，或者还没接触到源点，根本不明白源点是什么。但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一个渠道，一个能够让你变强的渠道。”
不知道？
沈槐序光是源点都投入了不知道多少了，属性点更是兑换得太多了。
但她没有打断阿萨托，而是安静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阿萨托的目光在贸易器上停留了很久，它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伸手触碰，但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
“你用过它了。”
沈槐序点了点头：“用过。”
阿萨托笑了笑，带着欣慰说：“那你应该已经取得一个不错的成就了。”
确实。
刚才向日葵惹出来的动静太大，还直接招来了旧神的注目呢。
“你用它换过什么？”
沈槐序想了想，如实说：“属性点，还有一些道具。”
阿萨托点了点头：“那说明它还在运作，那就好。”
它靠回树干上，动作比方才更加缓慢，像是说出那些话已经耗尽了它的力气。
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它的肩膀上，斑驳而温暖。
“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该留给你的，你已经拿到了。你身上有圣焰，虽然它还没有彻底认可你，但这一天早晚会来的。后面的路，还要你自己走下去。”
沈槐序沉默了一会，看着老人那张已经疲惫到极点的脸，轻声说：“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让我带回去的？或者想让我告诉谁的？”
阿萨托摇了摇头：“没有。我认识的人都不在了，记得我的人也不在了。我苦苦撑着，就是为了一个结果。”
“门钥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散播在筛选之内的，你能拿到三枚，就能够说明你有足够的实力了。”它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去吧。草原的尽头，还有你应该拿的东西。”
沈槐序站起身，低头看着阿萨托。
它靠在树干上，灰白的头发被风轻轻吹动，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阿萨托没有睁眼，只是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一些，像是听到了。
沈槐序转过身，朝着阿萨托所说的方向走去。
草地被她踩出轻微的沙沙声，风声从耳边掠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泥土的温度。
她走出去大约十几步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槐序似有所感般转过头。
那棵树的叶子纷纷落下，一片一片，纷纷扬扬，静静地落在阿萨托坐过的地方，落在那片微微凹陷的草地上，像是一层金黄色的被子。
阿萨托的轮廓变淡了，它闭着眼睛，任由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金色的叶子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大地在为这位新神送行。
风停了，草原安静下来，连草叶都不再摇晃了。
沈槐序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脚下的草地已经恢复如初，只有几片金色的叶子还零散地落在泥土上，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弯腰捡起一片叶子，握在手心里。
这位复苏战争的引领者，这位留下记录1的反抗者，这位在漫长的蛰伏中耗尽了所有力量的存在……
彻底消亡了。
沈槐序把那片叶子收进银月耳环里，又站了一会，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草原的尽头。
她迈开步子，朝着那边继续走去。
身后那棵老树依旧站在那里，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棵普通的老树，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沈槐序沉默着往前。
草渐渐变矮，地面逐渐变得坚硬，脚下是一条很古老的路，用青灰色的石板铺成，石板的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长着薄薄的青苔。
沈槐序沿着石板路继续走，路的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
断壁残垣，半塌的墙壁，被藤蔓覆盖的石柱。它们静静地立在草原上，沉默地看着过路人。
她走过一段残破的拱门时，停下来看了一眼。
拱门上方刻着一行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她辨认了很久，才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是那句——“让我们结束一切。”
沈槐序站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草原的尽头很快便到了。
这里静静地矗立着一扇门，等着沈槐序打开它。
沈槐序的手握住门把手，下一秒，从进入这里就消失的系统面板忽然弹了出来：
【是否接受半神阿萨托的馈赠？】
半神阿萨托。
是的，它只是半神。
对抗那些老牌异族，它自然是战无不胜的。
可旧神呢？
那是真正的神明。
沈槐序已经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在清楚必败与必将消亡的情况下，阿萨托制作了门钥，混入筛选之中，挑选合适的继承者，又将最后弥留的意识与馈赠存放在这里，等着那个能走进这扇门的人。
至于馈赠是什么……
第645章 一片沉寂
沈槐序拉开门。
瞬间，整个空间开始褪色。
房门、遗迹、石板路，一望无际的草原，整个空间内一切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消失。
而当最后一点色彩也消失后，这个世界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和沈槐序自己。
她沉默着抬起头，很快又低下去。
无论是天空还是脚下，都是这片茫茫的白色。
就在沈槐序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时，圣焰忽然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
那簇金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从沈槐序的指尖缓缓升起，悬在她面前。
它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醒目，是死寂中除了沈槐序以外的唯一活物。
圣焰悬浮了片刻，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朝某个方向飘去。
它飘得不快，就像是在引路。
沈槐序沉默了一瞬，抬步跟了上去。
白色空间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有那簇金红色的火焰在前方飘着，不紧不慢，像是笃定她会跟上来。
终于，火焰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