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和江湖，素来都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尤其是朝廷和拂月楼，多年来一直都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衡。
他们这些人会卷入到平定战乱的大事当中，那是因为他们的楼主，而非朝廷。
现在，景帝明显有意想打破这层平衡，七娘不敢擅自做主，下意识就是让自家姑娘做主了。
苏青妤点点头：“陛下此举，的确违背了拂月楼和朝廷维持的平稳关系。”
“可是七娘，咱们的拂月楼还在，而且将来会一直在的，不是吗？”
“在数次战役中，你们这些人表现十足优秀，陛下会眼馋你们这些人才也很正常。”
“朝廷如今的确求贤若渴，办法上虽然激进了一些，但也属正常。”
“至于你们，是想继续留在拂月楼，还是进入朝廷，都是自由的。陛下，不会逼着你们的，放心吧！”
听到苏青妤这么说，七娘终于抬手在自己澎湃的胸口上后怕地拍了拍。
“那就好那就好…”
“如今名医堂开张在即，咱们楼里还有一堆事务没处理，我可没有什么心思进朝廷。”
“至于薛定…”七娘想到这里，忽然勾起了唇角，“谅他也不敢让老娘一个人在拂月楼中累死累活的！”
“他若敢，我立刻踹了他！”
苏青妤唇角带笑，顺口问道：“陆云乘如今算是被陛下捏准了，暂时离不开了。就是不知道季飞白怎么想的，改日是得问问…”
“咳，不用问他，姑娘想知道他，问我也是一样的了！”
“嗯？”
看着七娘两眼放光的样子，苏青妤便隐隐猜到，季飞白这厮定是有什么把柄让七娘握在手上了。
尤其是看到七娘笑得风情万种的样子，苏青妤越发觉得，握在她手里的把柄，可能还不小。
从万金楼中出来，苏青妤便和明月上了马车。
“姑娘，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苏青妤略做了思考后才回应道：“小汐和雪海在名医堂和薛定、沈大夫他们一起商议后续事宜，应该还没那么快回去。”
“晚些时候你再让府里派辆马车来接他们就好。”
“现在，我们去趟大理寺！”
明月立刻会意：“姑娘是想去见见安…陆云崇吗？”
安王如今被褫夺了亲王爵位，已经是一个庶民了，明月对他改称呼，也在情理之中。
苏青妤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似乎有些疲累：“有些事情，是时候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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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怕会忍不住杀了他
大理寺的监牢，阴暗潮湿。
苏青妤顺着长长的小道，在狱卒的指引下一路来到最后一间牢房。
这里，关押着要被监禁一辈子的陆云崇。
牢房门口的大铁锁被打开的时候，在狭窄又空荡的周遭发出了一声脆响。
陆云崇望着那扇小窗子的背影只是略微僵了僵后，就没有其他的动作了。
狱卒很识相，在打开牢房的门口，便立刻卑躬屈膝地离开了。
明月为自家姑娘推开了牢房的门后，便守在了门口，不曾进去。
踩踏着略微潮湿的干草，苏青妤一步步来到陆云崇身后，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看着陆云崇发髻凌乱、一身囚衣，苏青妤眸色淡淡。
“我以为，你还要再等些日子才会过来对我落井下石。”
陆云崇缓缓转过身子，被带动的铁链在地上发出了生涩的碰撞声。
“落井下石？”苏青妤反问一句后，又平静道，“我从来不做落井下石的事情。”
闻言，陆云崇的眼眸微微颤了颤，连嘴唇都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
没想到苏青妤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将他兜头浇下。
“如果可以，我只想亲自动手宰了你。”
“奈何陛下仁慈，顾念着你们的手足之情，尚且还要留着你的一条性命。”
陆云崇面色冰冷，盯着苏青妤的眼神恨不得能将眼前的女人的心挖出来，看看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苏青妤，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一夕之间变了心的？”
“我为了能和你在一起，低三下四地求了你多少次了？你为何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你都已经是和离妇了，怎么还敢拒绝我？怎么能拒绝我！？”
“可是在你我成亲之前，你对我分明是有情的…”
“是，”苏青妤神色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从前的苏青妤，的确对你有情。”
“她不仅对你有情，还对你寄予厚望！在被关在苏家后院五年的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你能像天神一样地出现在苏家，看在她是你未婚妻的份儿上，能解救她于水火！”
“可事实是什么呢？”
脑海中想起原主孤身一人死在花轿上的悲凉，苏青妤眼眶通红。
“事实是你的确去了苏府，见的却不是自己的未婚妻，而是才高貌美的苏青雪！”
“陆云崇，你可知在她毁容后，她从未奢望过要嫁给你！她只是希望你能看在儿时几次相见的情分、看在你们两人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上，能把她拉出苏家那个吃人的沼泽地，仅此而已！”
“可是你们这些畜生实在欺人太甚！不敢得罪先帝，就去欺负一个弱小无助的女子，将她硬塞给了病得只剩下一口气的陆云乘，想看着这两个可怜虫死在所有人的面前！”
“她背负着‘阴阳人’和‘灾星’的名声，时间久了，竟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会祸害人的不祥之人，不愿连累陆云乘，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嫁！”
“是你们，将她喂了过量的药，让她孤身一人死在了花轿上！”
陆云崇的面上血色尽数褪光，瞪大眼睛盯着苏青妤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后，他才动着嘴唇，说出那句他早就怀疑、却始终没有证据的话：“你，不是苏青妤！”
“你果然不是她…”
“你不是她…你是谁？”
苏青妤面露讥讽：“你口中的苏青妤，早在新婚那日就死在花轿上了。至于我是谁，与你何干？”
“陆云崇，害死她的人，很早之前就已经全部去九泉之下向她磕头忏悔了。”
“而你…你不是口口声声对她一往情深吗？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看，你可得好好活着。和她被关在苏家后院的那五年一样，充满希望、实则前路尽是绝望在等待的活着！”
知道了全部真相的陆云崇，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错愕、震惊，唯独没有悔悟。
苏青妤愤然转身想要离开。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杀了他的。
“苏青妤！”
陆云崇急急忙忙地将她喊住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想要靠近苏青妤一些，但被手上的铁链死死地控制在了一步之遥的位置。
“所以，你不愿接受我，不是因为你心里没有我，而是因为她曾心仪我，对吗？”
见苏青妤没有回头，陆云崇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子欣喜：“青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真的是误会我了！”
“我同她之间从无情分！我会喜欢你、想让你成为我的王妃，不是因为过往的她，而是因为后来的你！”
“我会后悔，也是后来成亲之后才…”
“砰！”
苏青妤忍无可忍，终于挥了一袖子。
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陆云崇瞬间就被震飞出去，直接撞在了墙面上，再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剧痛让他忍不住浑身蜷缩起来，可眼神却还在盯着苏青妤看。
“陆云崇，别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这种恶心的话！”
“否则，我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你这种人，就该永远在这种阴暗无光的地狱中做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
看着苏青妤大步离开的样子，那背影像是多待上一刻都受不了的样子，陆云崇在剧痛之下终于无声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爬满了他脏污的面庞上。
日复一日，小窗子上的那点子微弱的光，似乎能让他经常看到被关在苏家后院的那个无助的女子。
而他，此生将都和她一样…
离开这里的苏青妤心口的一团怒火熊熊烧着，明月跟在她的身后，没有言语。
在路过一处不起眼的牢房时，面前却出现了一只纤瘦脏污的手。
“苏青妤！”
“苏青妤！你竟然还敢来这里！”
“你这个贱人！如果不是你的话，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是我的！！”
苏青妤停下脚步，顺着这只手，看到了江兰因蓬头垢面、全然没有了京城贵女的样子。
明月想不明白，这京城中的女人是不是总喜欢臆想？所以才总觉得自家姑娘的一切，都该双手送给他们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