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对太后的孝顺，文武百官都看在眼里，也因此没有人敢在这件事情上掉以轻心。
而太后的遗体，苏青妤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触碰到。
她亲手为太后梳洗妆容，换上了华丽繁复的宫装，不加以人手地将太后抱到了棺椁中。
棺椁盖即将盖上前，苏青妤定定地望着太后安详的面容，轻声道：“您再委屈一下…”
苏青妤的行为，在族制礼仪上来说，实在是不守规矩。
可谁都知道，太后生前唯有对这个女子百般宠爱，十足亲近，就无人敢多说什么了。
更何况，连明帝都没有说话，谁敢找死？
一连两日守灵，苏青妤都是一身孝服跪在灵堂中，默默为太后烧着纸钱。
她抬眸看向棺椁上那个大大的‘奠’字，冷声问道：“我离开京城，多长时间了？”
身后的明月立刻回道：“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再加上我回来的这三天…”苏青妤喃喃道：“他活得，实在是太久了…”
一旁的太子闻言并未开口说话，只是朝身后冷眼一看。
身后那些跪灵的人立刻吓得谁也不敢吱声了。
太后薨逝以后，整个皇宫里人心惶惶的，总觉得所有的主子都变了。
太子变得沉默寡言，周身初现帝王之威。
齐王和安王殿下却变得亲和了起来，对待朝臣和宫人们都格外温厚。
永嘉公主成天魂不守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就连一向宽厚爱笑的元安郡主，都变得不爱说话了。
在这种压抑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行查踏错半步，以免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青妤将手里最后一把纸钱放进火盆后，缓缓起身了。
自从她进宫后的这几天，都还不曾出宫回去过。
不过，明月定是已经将她回京的消息送到了苏府和华府了，她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太子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按理来说，苏青妤根本就没有给太后守灵的资格。
所以她的离开，也无人敢阻挠。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人心最为薄弱的时候。
苏青妤换上一身的白衣，戴上面纱。
她带上明月和七娘带领的十多个女侠客，重新回到了灵堂。
一下子从天而降了这么多的白衣女侠，守在灵堂的所有侍卫全部出动，如临大敌。
“刺客！有刺客！”
“快！快护驾！”
“来人！快来人啊！”
苏青妤站在灵堂边的屋顶上，冷眼看着底下的这些人举起手中的刀剑朝向她们。
七娘手腕翻转，长剑在月色下发着冷冽的光。
“姑娘尽管去，这些人交给属下就好！”
苏青妤没有回头，只道：“莫要见了血，让奶奶走得不安稳。”
“姑娘放心！”
于是苏青妤和明月飞身来到太后的灵堂，而七娘带着一种女侠客拦住了那些前来阻挠的禁军。
跪着守灵的那些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所有人都惊得呆在了原地，根本不敢动弹。
明月长剑出鞘，声音森然：“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轻举妄动！”
“你们…”
“永嘉，莫要伤了皇祖母的遗体！”
永嘉壮着胆子，下意识就想将那名字喊出口，却被太子硬是扯住了。
她焦急万分，可在触及到太子眼眸的那一刻，就歇了所有的心思。
永嘉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后一死，连平日里只想偷懒耍滑头的太子，如今都变得这么可怕了。
大有一种她敢起身，就要立刻杀她在当场的气势。
于是，众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白衣大侠将太后的遗体从皇宫中堂而皇之地抢走。
没错，是抢走。
这种奇耻大辱，明帝岂能容忍得下？
他当即下令让五千禁军全体出动，务必要将太后的遗体夺回来。
可是那些白衣侠客却在出宫之后两两分散开来，四下而去。
禁军一下子傻眼了，只能跟着四下散开，分别追踪。
此刻的苏青妤早就从提前安排好的路线，一路顺利地将太后带到了城外的送君亭。
那里，有个老人正在等候着。
苏青妤将太后抱进马车后，又动手将太后身上的繁复的宫装脱了下来。
里面，是她早就给太后穿好的常服。
“奶奶，绿柳姑姑说，这身衣服是你最喜欢的常服，我便给你换上了。”
“你可欢喜？”
她抬手撤下面纱，眼泪随着面纱低落。
“奶奶，记得要时常来我梦里看看我，好不好？”
苏青妤最后看了太后一眼，才转身出了马车。
望着马车边上那身形消瘦的老人，苏青妤于心不忍。
“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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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送到面前的真相
老太傅这才松开一直紧紧负在背后的手，缓缓转身。
望着老太傅那已然全部花白的头发，苏青妤的喉间又是一阵哽咽。
为了国家安危和大义，太后和老太傅同时舍去了最为重要的东西。
明明只隔着一道宫墙，却像是隔着一条永远都不能跨越的鸿沟。
太后被困在宫墙内一生，最后的心愿便是不愿被埋骨在皇陵中。
她太渴望自由了，终其一生都在渴望。
可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是她到死都不能得到的奢望。
如今，她死了。
这厚厚的宫墙总不能再继续锁着她四下飘散的灵魂和仅剩的躯体了。
“孩子，辛苦你了。”
老太傅抬起满是岁月痕迹的手，轻轻地在苏青妤的肩膀上拍了拍。
苏青妤摇摇头道：“祖父，您要带奶奶去哪儿？”
“我…我还能去看看她吗？”
老太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苦痛中，带着一丝的释然。
“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吧！”
说着，老太傅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轮子缓缓滚动，苏青妤能很清楚地听见马车中的人声音轻柔。
仿若在对着成亲多年的妻子说话。
“昭然，你完成了你的使命，你自由了。”
“我这就带你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苏青妤站在原地，吸了吸鼻子。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僵硬地转过身子。
她翻身上了马背，背脊挺直，像是带领着千军万马的将军。
而前方，正有强大的敌人在等着她来战。
“走，回宫！”
等苏青妤回到宫里的时候，宫里早就乱的不成样子了。
她一路走来，从宫门内一路跟着她而来的绿柳，便将这几个时辰以来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陛下发了好大的火，一时急火攻心，已经一连晕过去两次了。”
“好在沈大夫在，眼下暂时稳住了。”
“不过看样子，陛下应该是不太好了…”
“齐王和安王守在陛下的寝殿中寸步不离，太子在朝堂之上监国，无法分心到后宫来。”
“皇后娘娘一直守在陛下身边，不曾离开过。”
…
从绿柳的这些话中，苏青妤明白明帝已经命不久矣了。
也知道齐王和安王谁也不让谁，都想在明帝面前耍存在感，希望明帝能下个改立储君的圣旨。
甚至于，直接写个传位诏书给他们。
而太子多半是被齐王和安王的手段困在了前朝，不得分身。
至于皇后，她定是担心这兄弟两人起歹念，才冒着性命危险，留在明帝身边。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苏青妤出现后，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青妤，你来了！”
皇后依旧坐在那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可见明帝寝宫之中，方才定是还发生了什么极为不愉快的事情。
苏青妤的身上依旧穿着孝服，她一进来，所有人都往她身上看。
尤其是齐王和安王，这两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苏青妤眸光淡漠，仿若未知地朝着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明帝行了礼。
“臣女，拜见陛下、娘娘。”
明帝整个人躺在明黄色的龙床上不能动弹，但是眸光却跟淬了毒一样地盯着她。
“是你，对不对！！”
明帝的语气十分肯定，若是能够站起来的话，他真的很难保证不会过去扇苏青妤两巴掌。
整个大夏上下，对太后最最在意的人，除了他这个儿子以外，就是苏青妤了。
现在，太后的遗体被人抢走了，苏青妤却还如此淡定地站在这里，半点都不着急。
这只能说明，太后的遗体一定就是被她抢走的！
所以，那白衣女侠…
明帝的脑海中一连出现了往日里发生过的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