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和离_藤鹿山【完结】(92)

  袁允却笑了笑道:“我之清白,自然可证,如今关头氏族观望渔利,谁都不可信。满营之中,我竟无一人可用,唯有托付范大人。”

  “不计前嫌,万望相助。”

  范显终是动容,郑重应下,持信匆匆离去。

  ......

  自从上一战败以后,袁大人声名便是一落千丈。

  这些时日崔茵甚至不是头一回听到,每次听了都难掩震惊。

  一回两回听见便算了,只当是被耗子咬了一口,可这日回家前最后来一次军营,竟也听见自己的病人病中还在絮絮叨叨的骂。

  可见是压根没病,才能这般满身的劲儿!

  崔茵憋红了脸,忍不住手劲儿加重,连扎了几针,扎的那人痛呼出声。

  等着他们这群只会乱攀咬的东西抵抗叛军?崔茵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竟生出一种她还不如早些投缳自尽来的舒服!

  崔茵匆匆收起针包,提脚便走,张明琬还在营外马车里等着自己,等自己一起回琴川。

  她转身过后却猛不丁瞥见营帐暗影里立着一道身影。

  竟是袁允。

  他静立暗处,周身沾染了几分沉郁,竟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方才众人骂他的话。

  可显然他那样耳聪目明,一定也是听到了?

  崔茵不由得瞥了眼,发觉他依旧神色冷静,不见愠怒。旁人称赞追捧他是爱民如子的百姓父母官,送他吃馄饨时,他眼里没有半点欢喜。

  如今这样唾骂他,侮辱他,甚至在崔茵看来是故意构陷他,自己一个旁观者听了都忍不住浑身颤抖,他却似乎依旧不见生气。

  这样的脾性,崔茵心里竟有些佩服。

  袁允缓步走出,甚至还朝着她淡淡牵起唇角,在崔茵满含情绪的眼神中,他望着她道:“此战丢了兖州,死伤数万,我身为决策之人,被骂几句,在所难免。”

  崔茵这个人生性正直,这个曾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她竟是冷着脸安慰:“明事理之人心中都清楚真相,只是大多百姓不善言语分辨罢了,你为百姓做了许多事,莫要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袁允漆黑眸中缓缓漾开笑,年过而立的男子,此刻眉眼柔和,竟透着几分少见的清俊少年气。

  他轻声应道:“我明白。”

  “崔茵,你要回琴川?”

  崔茵点头,依旧狐疑警惕看着他。

  “从前总以为来日方长,可如今局势乍然紧迫,怕是再无多余闲暇......”袁允语罢,自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她。

  崔茵有些不解的接过,缓缓展开那份文书,眸光落在上边的字字句句上,文书末尾,竟印满了私印。

  这是一封能自官府生效的文书。

  当中一句‘父若故去,所生男儿,随母归去。”

  父若故去,父若故去.......

  崔茵一时间不明所以,她慌张地抬眸看着袁允,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袁允猜的不错,她其实就是骗袁允的。

  那日说的那些话,说自己压根不怪他,不恨他,若是他放过自己,一切如常的话本就是骗他的。

  她这个人其实才不是什么软心肠,可过去了几个月,每每想起他对自己做的事情来。她恨死了他。恨他骗自己,恨他利用自己的心软,将自己关在郡衙,利用儿子一直吊着自己。

  他以为他做的事情自己不清楚?以前是不清楚,还怀疑起自己的诊脉技术,如今想来,那日的阿念根本没有任何病。

  只不过被他服了过量安神药,这才睡不醒。

  她是后知后觉的,袁允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很容易哄骗。所以她当初说的话也不过是为了能逃脱,能让他心软放了自己。

  可如今看着这些书信,崔茵心里居然是一闷。

  她细软的手指反复摸着文书,看着那个他亲笔签下的名字,这份决定自己孩子去留的文书,虽心中极为欢喜孩子能跟着自己,可又忍不住低头迟疑,迷惘地问他:“父若故去.......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很危险么?你会死吗?”

  袁允却只是说:“朝夕变换莫测,更遑论是战场,不过是多做份打算罢了。”

  像是安慰她。

  崔茵有些迟疑:“阿念若是跟了我,我也不确定能给他什么。”

  哪怕知晓要母亲分离,哪怕觉得袁家是龙潭虎穴,可张明琬曾经说过的话,男孩要建功立业,跟了自己小时候自然开心,可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一辈子郁郁寡欢,心里责怪自己这个当娘的呢?

  崔茵不怕阿念责怪自己,只是怕他以后会过的很辛苦。

  袁允听了,眼底是温和:“从前我执着于权势功名,如今方才醒悟人之一生功名利禄从不是重中之重。阿念若留在京城袁家,远离父母,走我的路长大,整日深陷权谋算计之中,小小年纪肩负责任压力,我怕他往后连本心都渐渐遗失。”

  “纵使他日后身居高位,可身为他父亲,我心中所求从不是这些。以往或许是,如今我也算经历多了,明白许多东西的重要。我只盼他能养出温润的心性,往后不求他如何,只求他能健康长大,保持本心,长大后,同真心喜爱的娘子相守一生。”

  不要长成他父亲这般残缺模样。

  崔茵微微仰头看着他,不免想,是啊,这封文书有多重要,若是袁允死了,阿念一定会被袁家人带回去的,被袁家人带回去,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纵然不想承认,不愿承认,崔茵也知晓,若非袁允,她只怕这辈子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

  她恼恨他,却从未想过这样的人有一日会危险,会死掉。

  崔茵久久的沉默,觉得心中很堵,一时间竟也忘了离去。

  袁允反倒问她:“你还这么年轻,我看那个经常同你一起出入军营的小穆,他似乎是喜欢你?你以后会同他成婚吗?”

  崔茵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家门口大婶说的唠叨话,若是大婶说也不会这般直白。待到仔细听清来龙去脉,崔茵脸上顿时被气的羞红,而后连连摇头,冷笑:“袁大人不要乱说话,小穆将军哪里追求我?我都比他大几岁,而且我成婚过,有孩子的,人家怎么可能啊?你说这样的话被他知晓了去,以后我们还怎么做朋友!”

  在崔茵眼里,似乎永远不知晓她有多惹人爱怜。

  这世间总是存在许多奇妙,袁允见过诸多容颜出色的女子,才华斐然的女子。

  可到底是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很明白旁的男子对崔茵的心思。

  以往在京城时,出去设宴,崔茵若出现过,那些男子总是若有若无朝着他问起崔茵。

  她真是单纯,难得真以为那些男人真的只是同她做朋友吗?

  袁允克制着胸中诸番情绪,似乎随意一说:“是吗,虽我感觉不是这般,或许便当是我感觉错了,那旁人呢?”

  崔茵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一个刻薄的人,更何况这个人似乎对她交代遗言般,她还没刻薄到此时说些难听的话。

  可崔茵也不会撒谎,想了想还是认真说:“我从来就是喜欢什么做什么,你问我这样的话,我如今也没办法回答你,毕竟谁也不知晓以后的事情。”

  “如今的我没想要成婚。”

  她说起这些话时,眼里闪过黯然神伤,袁允不知她是回忆到了第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还是想起了他带给她并不美好的经历。

  倒宁愿是第一段了。

  他不愿是自己带给她的过往,叫她产生了恐惧。

  崔茵唯恐他想多觉得自己二人还有机会,立刻又说:“但如果以后真的有一个很好的人,对阿念也很好,而且我也很喜欢,当然,他本身必须要好,那我想我不会拒绝的,我会认真接受。”

  崔茵这个人很简单,想要什么,不会不好意思说出来,她也不觉得再婚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情。

  好一个幸福.......

  他想起上回连胡太医都夸赞过的小穆将军。

  连胡太医都见到不止一回,那位小穆将军来崔茵跟前献殷勤。

  胡太医还同谁说过,说他一看就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好男子。

  是啊,是个好男子,崔茵只是暂时没有喜欢上他,还没来得及喜欢上,又或者其实已经喜欢上了,不好意思同自己说罢了。

  她......喜欢上那样光明性格又活泼的男子,是迟早的事吧?

  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性格这种东西,袁允是后知后觉,知晓自己追不过,也争不来。

  他就像是缺了些东西,本身就是一个不完整的残缺的人。

  见到袁允不言不语,崔茵转身要走,袁允忽而又叫住她。

  眼看着崔茵绷得紧紧的神情,杏眼瞪得又大又圆,警惕看着自己,似乎真是被上回吓到了。

  “日后呢?日后你可有想做什么?一直学医下去?这并不轻松,胡太医应当不会在此处停留太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  替身  藤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