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和离_藤鹿山【完结】(7)

  大抵是家大业大,谁也不缺罢了。

  崔茵只好哎了声。

  眼看太阳西斜,袁夫人才叫崔茵几个下去。

  转头常嬷嬷就朝着袁夫人夸赞起崔茵来:“二少夫人出身虽比另两位少夫人们薄了些,但却是个心胸阔,大度的呢。”

  听着常嬷嬷夸赞的话,袁夫人依旧是眼皮也没抬,说:“她往日里瞧着为老二做了许多糊涂事,但也仅限于老二,心里比谁都精。”

  这话不算好话,自然叫常嬷嬷不敢迎合着说。

  崔氏再不济也是二爷的妻子,日后这个府上的当家主母。她们这群婆子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顺着说。

  常嬷嬷只能陪着笑:“夫妻之间相处就要糊里糊涂才是好事,要是都算的清楚明白,那才是生分。”

  袁夫人抬眉看了常嬷嬷一眼,知晓她这是在自己婆媳间揉和,便道:“你是看着允儿长大的,当年允儿娶她进门你是比我还急的,如今怎的?倒是同崔氏关系好起来了?”

  常嬷嬷一听,心里头叹息,连忙说不敢。

  “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便是为了二爷同小郎君,老奴还能继续同二少夫人作对不成?再说,二少夫人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办事也丝毫不差......”

  她是袁夫人的陪嫁丫鬟,自然知晓主子的心结。

  袁夫人出身齐国公府,先齐国公官拜大司马,夫人兄长官拜左卫大将军。而夫人乃王家幼女,年轻时更是京中无数人趋之如鹜的世家贵女。这样的娘子,前半生一生顺遂,奈何婚事上却是叫她栽了跟头,一辈子有苦说不出。

  袁夫人嫁进门为长媳,本不该不同底下弟弟妯娌们争的,自然凡事爵位,财产都是长子拿着大头。

  可偏偏大老爷是个淡泊名利的,年轻时不喜纷争,年老了消极避世,常年道观里求仙问药也不回家,袁夫人二十多岁就开始守活寡。

  这样的儿子,自然叫老太爷太夫人瞧不上,当年爵位都险些越过大房给了二房。

  袁夫人哪怕出身再高,父兄再帮衬,也没办法伸手进袁家宅子里,那些年袁夫人在妯娌们跟前立不起来,日子过的见不到天日。

  好在,她虽嫁了个无心仕途的丈夫,却生了个极厉害的儿子。

  若非二爷这个孙子,只恐怕这爵位家产都要旁落。

  可后来呢?原以为终于熬过来了,丈夫也不再理事,谁知转头又开始随意害人。

  不是他十月怀胎生的儿子不心疼,害苦了夫人一辈子不够,又开始随意起儿子的婚事来。

  每回想起这些过往的事儿,袁夫人同常嬷嬷两人都觉摧心挠肝的恨。

  “夫人如今否极泰来,郎君们都有出息,媳妇儿们更也孝着敬着您呢,可是外头的夫人们羡慕不来的。”常嬷嬷劝她。

  袁夫人听着这话,面色尚未好转几分,又见外头的婢子们掀了帘子进门,朝她窃窃私语,却是说起昨夜二爷连夜往二少夫人院里去的事。

  袁夫人听完,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冲着身边的常嬷嬷便是冷嘲:“你方才说她心胸大度?呵…你且也来听听…”

  “往日在我面前倒是规规矩矩,私下也不知哪儿学来的下作手段,拿走了你们二爷的衣裳,逼着丈夫去她房里过夜!”

  常嬷嬷听了这种夫妻间秘事,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却还是道:“夫人哟!您不是还盼着多几个孙子孙女,这小主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袁夫人听了,冷哼了声,倒是没说话。

  第5章

  崔茵半点不知那些在她看来已经过去了的丑事儿。听人禀报说二爷回来了,却是往书房里去了。

  她便连忙吩咐丫鬟们去准备些滋补的食材,打算亲自熬些滋补的汤给丈夫送过去。

  这种体贴入微的事儿,崔茵这些年来经常做。

  哪怕费尽心思熬煮的汤水袁允很少赏脸喝一口,倒是叫她瞧见他转头赏给了小厮丫鬟们。哪怕熬了无数个夜给他缝的衣裳,从不见袁允穿一回。

  崔茵不错眼的盯着火炉,瞧着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约莫是着急见袁允的缘故,她失了往日的耐心,伸手去调整炉火烧得旺些。一时没留意,指尖碰到了滚烫的砂锅边,瞬间红了起来。

  “娘子!”

  杏儿在一旁瞧见了这一幕,连忙跑过来,“这些粗活儿奴婢们来就好了,您感觉去上些药膏吧。”

  被烫伤很疼,更何况本就细皮嫩肉的崔茵。

  她却是摆摆手,语气无所谓笑道:“不碍事,浸一会儿凉水就好。”

  崔茵用旁边的凉水浸了会儿手指,便又若无其事继续搅动着汤。

  杏儿在旁边眼睛都快红了。

  她同玉簪不一样,不是从小陪着崔茵长大的家生子。

  可姑娘待她们都是一般无二,这些年来主仆相处着早就情比姐妹。

  自打她伺候姑娘以来,姑娘的身子就时常不好,前些年为了二爷拿命去生下的小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过后身子更差了。

  郎中们来瞧过许多趟,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那两句,都说要仔细将养,要慢慢补着。

  往常她同玉簪跟在娘子身边一个个唯恐她累着,事事都不叫她上手。

  可每回有关二爷的任何事,娘子总是不假外人之手。

  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如今为了丈夫什么都学会了。

  杏儿心里重重呸了一声!看到那锅汤就来气。

  一晃都五年了,便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二爷呢?

  就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

  天已经昏暗下来,忽然间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打在回廊的瓦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几分清寒。

  玉簪将煮好的汤拿着瓷罐装起来,又备上了碗筷,陪着崔茵送去二爷的书房。

  雨势不大,却将青石板路打湿得发亮。

  玉簪替她撑着伞,崔茵目不斜视穿过廊下,透过打开的雕花窗,远远就看到了对着烛台温书的侧影。

  烛火跳跃,光影投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似乎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案台上密函与奏疏堆叠,皆是京畿内外,六部百司紧要公务,袁允处理公务时最忌旁人打断。

  是以,崔茵来时,侍从们甚至都没敢出声打扰。

  崔茵也不会叫这些人为难,明明就同袁允隔着一扇窗,她还是伸手扣了扣门环。

  窗外声音细细柔柔,透着一股暖融融的甜钻进窗内:“妾煮了汤,能进来么……”

  袁允与崔茵,当算的上一句少年夫妻。

  年近而立,袁允早已位高权重,举手投足间少年意气消磨殆尽,只剩一身威冷沉肃。

  而崔氏,这些年看着比往日端庄持重,可究竟如何也只有袁允知晓。

  他并不觉得崔氏对自己的欢喜,是一件多么拿得上台面的东西。

  她的情绪太过赤裸,一览无余,每每叫他心生不适,甚而是......厌恶。

  这些年,袁允并非眼盲心瞎,府中袁夫人对她的暗中敲打,弟妹对她明里暗里冷语挤兑,他都一一瞧在眼里,却只是袖手旁观。

  甚至在被她纠缠之时,心底竟还隐隐觉得这样甚好。

  这般不知收敛,一味痴缠的性子,既然她的父母不曾管教,那这世间自会有人替他们好好管教。也该叫崔氏尝尝一意孤行换来的滋味。

  可人非草木,这么些年,养只猫狗在身旁也生出了熟稔。

  于他而言,尚且算不上情分。

  至多是习惯。

  虽不喜崔氏,可夫妻一体,该给崔氏的体面,他不会吝啬。

  至少在外人面前,从不叫她难堪。

  袁允目光自文书上略移开,淡扫一眼窗外,让她进来。

  檐外细雨淅沥,簌簌打在青瓦之上。

  一身微湿的寒气随着崔茵漫入室内。她身着月白绣浅粉兰草软缎小袄,下系素色绫裙,一头青丝梳作温婉垂云髻,并无多余珠翠,瞧上去温婉的没有一丝棱角。

  冒雨而来,鬓边几缕碎发沾了雨丝贴在脸颊上,许是被凉气浸久了,肌肤愈显得白,连额角淡青的脉络都隐约可见。

  “外头雨冷,我炖了些莲子汤,给爷暖一暖身子。”

  她生的最动人之处,莫过于一双圆杏眼,眼梢微微上挑,不笑时眸光澄澈温顺。一笑眼底便漾开浅浅媚意。

  偏偏,她总喜欢笑。

  任何一个丈夫见到娇妻冒雨前来送汤,纵是再冷硬的心性也该软上几分,断不会摆出冷脸。

  只可惜,袁允从来不是。

  他依旧埋首公务,眉宇间凝肃,眸光从未从文册中移开,更舍不得施舍给妻子半分眸光,笔尖朱笔不停。仿佛眼前之人并非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过是书房中一件寻常器物。

  崔茵似乎没看出他的冷漠,见他在眼底便是微微一弯,腮边梨涡轻现,将还冒着热气的汤端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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