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看过昨日那场血战的人，脸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被打成那样，今日若能来，才是怪事。
裁判弟子再唤：“外门高良！高良？！”
还是无人应答。
他纳闷了，头一回比赛，双方竟都不来的。
此刻，大多数擂台的比赛已经有了结果，香炉中的最后一缕细香，也已燃至底部，而这座擂台上始终未有人登台。
而就在最后一截香灰将坠未坠的刹那，一道踉跄的身影，从擂台边缘的阴影中，缓缓显露。
是谢闻宴。
他脸色惨白如纸，衣袍上血迹斑驳，新浸出的血液和已经凝固的锈色层层交叠。每走一步，他的肩头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台下尚未离去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他、他居然来了？！”
“被打成那样今天竟然还能爬起来？”
“不要命了吧……”
惊讶、不解、甚至带点敬佩的低语嗡嗡响起。然而，更多的人则是伸长脖子，朝着对面的选手的位置张望，那里，空无一人。
裁判弟子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对着名册高声宣布：“一炷香时限已到，选手高良未至，视为弃权。本场获胜者——谢闻宴！”
擂台下，一片哗然。
但是，谢闻晏的好运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最后一轮对决名单张榜公布，他的名字旁，赫然站着他马上要面对的对手——孔仕诚。
外门弟子中，无人不知晓他。
孔仕城，外门第一人，金丹期。
他入外门十余载，大小比试未尝一败。剑术、身法，皆碾压同侪。外门之中，无人能出其右。甚至一些内门弟子，也比不过他。照理来说，以他的修为，进内门早已绰绰有余，却不知因何缘故，一直呆在外门。
可不管怎样，他是公认的外门第一，而此刻的谢闻宴，连站着，都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认输 这是他给谢闻晏的回礼
谢闻晏对孔仕诚并不完全陌生，但也算不上相熟，顶多是偶尔在问道坡迎面遇上时，彼此点个头，擦肩而过。
以他对孔仕诚的了解程度，其实不明白他这次为什么会参加外门大比，因为他知道，孔仕诚每月都会固定下山一趟，去山脚处的村庄看望一个人。那个他从不与人提及、却风雨无阻前往的地方，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执念所在。
也许，这就是答案。
此刻，人群之中，孔仕诚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谢闻宴身上，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没有轻视，也没有怜悯。那眼神平静如水，仿佛他的对手从来不是眼前这个弱小的他，而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必须战胜的人。
哪怕对手不是这般狼狈，哪怕对方拥有内门弟子的实力，他孔仕诚，也绝不会输。
就在几日前，他照例带着岩心草下了山，刚到村子门口，便看见乌伯佝偻着身子立在老槐树下，满面的愁容像化不开的阴云。
他心头一紧，快步迎上去。
乌伯抬眼望见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让孔仕诚心里“咯噔”一声，焦灼瞬间爬上眉梢。
“乌伯，是不是听寒……”他双手猛地攥住老人的手臂，声音发紧，“她怎么了？”
乌伯知道瞒不住，叹了口气，索性直说：“听寒她……怕是好不了了。”
“怎么会？！”孔仕诚的声音陡然拔高，连自己都没察觉失态，“上个月我来时，她还精神得很，还拉着我说感觉自己快好了……”
“唉……”乌伯没有多言，只是摇了摇头，转身朝村里走去。孔仕诚怔了一瞬，随即跟上，每一个脚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乌伯领着他，来到听寒静养的那间小屋前，轻轻推开了门。
所有窗户都紧紧闭着，屋内燃着几只烧得正旺的火炉，热浪扑面而来。刚站定片刻，乌伯与孔仕诚额上便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床上那位女子，却盖着厚厚的棉被，身旁还烘着几个暖炉，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更甚至她的眉梢上，竟还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孔仕诚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几步上前，在床边坐下，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床上的女子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眸清亮，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她看见他，唇角吃力地弯了弯：“哥哥……你来了。”
她顿了顿，强撑着一丝俏皮，问：“今日……可有给我带什么礼物？”
孔仕诚见状，也强撑出一丝笑意，从怀中摸出一枚蝴蝶状铃铛。那铃铛做得极精巧，蝶翼上镶嵌了五彩琉璃，上面还有细密的花纹，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最妙的是，蝶翼会随着铃音微微颤动，仿佛一只真的蝴蝶正在振翅欲飞。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将铃铛递到她面前，轻轻摇了摇。
叮铃——
孔听寒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她捧在掌心看了又看，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满足的微笑：“真好看……哥哥每次带来的东西，都这么合我心意。”
此刻，孔仕诚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涩：“为何不早点传信给我……”
“都是听寒自己的错。”她垂下眼，声音细弱，“若不是我偷偷跑出去，也不会染上那魔气，害得寒症加重……”
孔仕诚握住她的手，轻轻用力，止住了她的话。
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那株岩心草，置于掌心。灵力涌动间，那株草药缓缓化开，凝成一滴殷红如血的灵液，被一层薄薄的灵光包裹着，悬浮于他掌上。
他小心翼翼地推至她唇边，孔听寒顺从地张口服下。
屋内静得只剩火炉的噼啪声，可好一会过去了，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眉梢的寒霜纹丝未变。
乌伯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红了眼眶。
孔仕诚并不死心。
他重新握住孔听寒的手，闭上眼，体内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流，毫无保留地朝她体内涌去。
一息、两息、一盏茶、一个时辰……
他后背的衣衫早就被被汗水浸透，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可他输送的灵力，始终没有停止。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将屋内的光影拉得越来越长。
孔听寒眉梢那层薄薄的霜，终于在夕阳落下的时刻，缓缓消退，她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孔仕诚睁开眼，看见这一幕，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动了些许。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却发现自己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孔听寒，已在温暖中沉沉睡去，眉目安详，像个终于熬过寒冬的孩子。
他与乌伯来到屋外。月光清寒，将院中那棵老梨树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乌伯，您实话跟我说。听寒她……这样已经多久了？”
乌伯望着他，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偷偷跑去镇上看灯会。回来的路上，遇上了……遇上了一件事。”乌伯的声音涩得像嚼着沙子，“有魔族从那头逃窜出来，和追击的修士在镇外交上了手。她……被一道逸散的魔气扫中，当时看着不重，回来后却……”
孔仕诚的喉结滚动，牙关咬得死紧。
“她一直让我瞒着你。”乌伯别过脸去，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每月你来之前，她都要我烧好几个火炉，把自己烘得暖烘烘的，再把窗户打开透透气，让你瞧不出异样。她还逼自己吃东西，明明什么都咽不下，也要强撑着吃几口，就为了让你来时，脸色能好看些……”
“她说……哥哥为我的病情辛劳十几年，我不想让他伤心……”
话音未落。
“砰——！”孔仕诚一拳狠狠砸在院中的老梨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枝叶簌簌落了满地。
“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称职。”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我会找到办法的……”
*
今日是外门大比的最后一轮决赛。
胜者，入内门，获秘境寻宝之机；败者，止步于此，一切归零。
然而，最受瞩目的对决，却并非外门第一孔仕诚与谢闻宴那一场。毕竟，那种毫无悬念的结果，谁会有兴趣？
真正聚集众人目光的是赵虎与赵庆这对堂兄弟，他们二人竟然在决赛互成了对手。擂台两侧，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押赵虎赢。他是赵氏嫡系，曾入过内门，即便被贬至外门，但还是拥有内门弟子的实力。
有人赌赵庆胜。他从小被嫡系压着长大，修炼自然十分刻苦。旁支又如何？嫡庶之争，谁规定赢的必须是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擂台之上，赵虎与赵庆相对而立。
“啧。”赵虎见赵庆登台，故意发出一声响亮的咂舌，“我还以为你不敢上来呢，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