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在宿舍担心了一晚，还以为她跑去做啥傻事了，电话也打不通，陆春祺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
熄灯后，苏悦知道她睡不着，挤到她床上，跟她分析潘灏川失联的几种可能。
高考失利，家道中落，车祸失忆，无外乎这三种可能。
上铺的吴晞也八卦地溜下来，穿着睡衣挤床边讲：“还有一种可能，就像《蓝色生死恋》里演的那样，身患重病。”
“呸呸呸！瞎讲啥呢！”苏悦赶紧捂住她嘴，“你肥皂剧看太多了吧！那都是编出来的，现实里哪有那样狗血的事！”
“对对我瞎讲的，春祺你千万别当真啊！”吴晞也后悔嘴快了。
陆春祺什么都没讲，只是翻身把眼睛埋进枕头里。
隔壁床的孙璐不耐烦地起身，找来遥控器，哒哒哒调空调温度。
吴晞打了个喷嚏：“已经很冷啦！”
“冷就回床上睡啊！”孙璐口气很冲，“大晚上还在聊，影响别人休息！”
“春祺难过你看不见吗？”吴晞是急脾气。
苏悦也要发作，陆春祺赶紧拉住她俩，说声抱歉，推她们回床休息。
空调嗡嗡运转着，出风口正对着陆春祺的铺位，枕头已经湿透，枕面冰凉，手脚也冰凉。
她很冷。
心里比身体更冷。
第51章 他干光半瓶酒笑笑：谁没暗恋过啊！】
次日，陆春祺不是被闹钟，而是被苏悦摇醒的。
“你怎么还在睡？”苏悦摸摸她额头，“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陆春祺昏昏沉沉撑起身，想下床，眼前白光一闪，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睁开眼时，苏悦正努力想背她起来，她赶紧拍苏悦肩膀，讲自己能走。
苏悦搀着她到医务室，体温计一量，烧到三十九度五。
医生讲，再烧下去，脑子要烧傻了。
连挂了三天水，陆春祺才慢慢退烧，每天带饭、烧水、去医务室，都是苏悦和吴晞轮流帮忙。
在宿舍卧床养病的三天里，她做了很多关于潘灏川的噩梦，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从清华回来后，她写了一封长信，寄往潘灏川在哈尔滨的地址。虽然原来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也许他早已搬家，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试一试。
蒋星野给她打电话，本想再叫上方敏真周末一起约饭，听出她嗓子哑，还老咳嗽。他不听她解释已经退烧，当天下午就骑车来北航探病。
大运村公寓对外来人员管得严，男生进女生宿舍难如上青天，他发动钞能力走保洁通道混进来，还提了个水果篮，除了梨和苹果，还有三颗莲雾。
方敏真也前后脚来了，捧着珍贵的莲雾感叹：“在北京买莲雾，得多贵啊！”
“贵啥！”蒋星野豪横讲，从口袋里摸出一沓201电话卡给她们看，“大学简直是聚宝盆，随便搞点东西卖卖，生意好得不得了，赚翻天了！”
陆春祺拿小刀将脆甜的莲雾切了四份，插上牙签分给他们，俩人都不肯吃。她搂住敏真硬喂了一块，蒋星野躲得快，往后一闪，差点撞到走过来想打招呼的孙璐。
“这是什么水果？”孙璐好奇。
“润嗓的，难吃。”蒋星野赶紧把剩下的两颗莲雾塞给陆春祺，让她喉咙难受时记得吃。
孙璐又讲：“我攒了个局，下周天在知春路的沸腾鱼乡，体育部、文艺部的学姐会来做分享，还有飞院的那帮学长，你要一块儿来吗？”
刚开学那会儿，寝室里聚过餐，关系也算融洽，但后来因为电费问题，苏悦和吴晞同孙璐吵过几次，大家就只剩点头之交。陆春祺不想同寝关系就此变僵，一直想找机会破冰，忙跟孙璐讲一定来。
正聊着，苏悦和吴晞上完课一起回来，陆春祺也顺势拉上她俩。吴晞听说有飞院的帅哥，勉强点头，苏悦却讲自己和依哥周末已经有约，去不了。
孙璐一脸无所谓，转头又问蒋星野：“刚好北邮也离得近，喊上北邮的同学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开学时她就提议过跨校联谊，蒋星野嘴上应了“改天”，回去后再没消息。
这回他却答应得爽快。
从大运村公寓出来，方敏真拉住蒋星野：“你真傻假傻？那个孙璐邀请你，怎么不邀请我？北邮北航离得近，我学校不也在旁边？她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对你有那个意思呢！”
蒋星野对春祺的心意，方敏真老早就看出苗头，她也知道春祺这次病倒，一半是因为受凉，一半是因为潘灏川的失联。
但方敏真心底明白，陆春祺和蒋星野是一类人，直率，坦荡，但潘灏川却不同，跟她一样敏感，执拗，自尊心强，越是在乎的人，越怕拖累，越口是心非，越要推得远远的。
他这样决绝，就是做好一切准备不让春祺再找到他。
自从得知潘灏川出了事，方敏真的心也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样喘不上气。毕竟他曾是她仰慕过的人，她都不敢深想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春祺只会比她更揪心，更痛苦。她不想春祺继续陷在消极的情绪里，她希望有人能帮着春祺走出来，如果那个人是打小就知根知底的朋友，就再好不过。
“我当然不傻！”蒋星野勾勾唇角笑起来，“就是因为孙璐，我才更要去！”
他冲方敏真挥挥手，一踩脚踏，骑着单车风一样消失在学院路尽头。
……
周天晚上的知春路，每家小饭馆都人满为患。
连锁的沸腾鱼乡火遍京城，最是热闹，在醒目的大招牌下排起长龙。
孙璐和一系的几个学长学姐占了角落的两桌位子，拼在一块儿，陆春祺她们到的时候，已经点好满满一长桌的水煮鱼、毛血旺、干锅牛蛙。
吴晞看着满桌红，压低声讲：“孙璐不是上海人吗？怎么这么能吃辣？”
“但还是蛮好吃的。”陆春祺小心咬口肥肠，被飙出来的辣汁呛得咳嗽。
长桌对面的学姐递来啤酒给她解辣，自我介绍是北航女排队的队长，叫赵楠，成都人。
陆春祺眼睛一亮，忍着辣，忙追问赵学姐，大一新生要达到什么条件才能加入女排校队。她早就听说，排球是北航的传统强项，86年成立的女排队，是全国最早一批高水平女子排球队之一，每年校队都在全国乃至国际赛事上拿过大奖。
赵楠正同她介绍校队和系队的选拔标准，孙璐也过来要同赵楠碰杯，赵楠笑讲：“小璐以前也是练排球的，你们刚巧一个寝室，切磋过没有？”
孙璐瞥眼陆春祺，陆春祺也看着她，俩人都有些诧异，没有想到彼此爱好相同。
桌上气氛有些微妙，陆春祺为了缓和尴尬，只能陪着她们碰杯，但她是第一次喝酒，没两口就上头了，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层雾。
压在心底的情绪也借着酒劲翻涌上来。
她从北京寄往哈尔滨的信，被退了回来，改退批条上印着退信原因：原址查无此人。
潘灏川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址了，她能找到他的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蒋星野却在这时姗姗来迟。
皮夹克，道明寺头，一身行头比平日里还要扎眼，带七八个兄弟进店，穿过拥挤桌椅，沿路一排女生眼睛都亮了。
孙璐带头起哄，迟到罚酒三杯。
蒋星野爽快干光三杯啤酒，在陆春祺旁边坐下，赵楠和几个学姐拉长音“哦”了一声，笑问：“认识？”
“青梅竹马！”蒋星野吃口菜，开玩笑，陆春祺怕引人误会，忙讲是老同学。吴晞把陆春祺拽近了咬耳朵：“你这老同学，比飞院的学长还酷，这身材要再穿身制服，肯定被部队招走。”
同桌还有五个北航飞院的男生，陆春祺默默瞅了两眼，心想吴晞所言不虚。要是当年蒋叔叔没出事，蒋星野肯定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甚至是最出挑最优秀的那一个。
她同方敏真对视一眼，都看懂彼此眼里的惋惜，忙岔开话题，免得吴晞一时兴奋口无遮拦，蒋星野听到心里要不舒服。
吴晞喝了点酒，兴致高涨，讲光吃饭聊天没劲，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玻璃瓶装的燕京啤酒平放在长桌正中，转一圈，转到谁，谁就要选一种惩罚。
前两轮分别转到飞院学长和大一新生，一个选了大冒险，当众做了三十个俯卧撑，一个选了真心话，被逼问在场女生哪个最漂亮，红着脸指一下陆春祺。
全场起哄，但陆春祺已经醉得厉害，只是手硬撑着托住脑袋，跟着笑，也不知道大家在笑啥。
幸好蒋星野脑筋转得快，开玩笑讲新兵蛋子没见识，一点不懂学姐的魅力，这事才解了围。
但下一轮酒瓶就转到他了。
被他呛过的那个飞院新生立马“报仇”，反问他是不是新兵蛋子，高中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谈过没有，亲过没有。
蒋星野开瓶啤酒，光喝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