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好人阵营。
杨鸿昱则一直在坏人阵营。
中场休息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 他们走出去的那一步，头顶的光才慢慢亮起来。光线是那种旧旧的暖黄色, 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浅色的墙面上，一前一后，像两片挨得很近的云。
林清昙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也跟着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到杨鸿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来。
他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淡的，但林清昙就是能看到他眼里的情绪，似乎不太开心。
她看了他几秒，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看他。
“怎么了？”
杨鸿昱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又移回来。
隔了几秒，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短促而轻：“没什么。”
林清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她认识他太久了，知道他的没什么底下总是压着一些不愿开口的小情绪。
她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走廊的灯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影。
她歪头看着他，放轻了声音：“你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
“嗯……有一点……”
林清昙抬手在他眉间虚虚点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为什么会不开心呀。”
杨鸿昱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闷闷的：“想跟你一个阵营。”
林清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杨鸿昱，我突然发现，你好黏人呀。玩个游戏都要跟我一起。”
杨鸿昱反问：“不喜欢吗？不可以吗？”
林清昙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晰。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顺着他的指节滑下去，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拇指，像在打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信号。然后她松开手，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当然可以啦。因为我也很想和你一队。”
她说完没有立刻退开，呼吸的余温还留在他的耳廓边缘。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纸的距离，灯光落在他们脚边，碎成一片不规则的光斑，像被风揉碎了一样，在地上轻轻晃动。
心跳声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混着远处模糊的喧闹，像一段不合拍却同步的节拍，被夜色收拢进同一个容器里。
她退后半步抬头看他时，他的耳尖红得像被灯光轻轻点了一下。
杨鸿昱反手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眼神里褪去刚刚的可怜，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清清……我可以……”
亲你吗。
那三个字没有说完，但眼神已经替他说了。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轻轻打了个转。
他微微俯下身，距离缩到只剩下一指，她感觉到他垂下来的碎发擦过她的额角，痒痒的。
林清昙仰起头，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跳到他的手心里。
她没有后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又害怕又期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直缓慢进步着，最过分的也就是牵牵手，杨鸿昱亲亲她的额头或指尖。
像是怕冒犯了她，杨鸿昱从未越过界，一直在门口徘徊，尽管那大门已经毫无保留的打开。
现在，他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
终于要来了吗？
林清昙想。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这个水到渠成的吻。
“你们在这儿啊！”
宋初夏的声音从走廊那一头传来。
“快来快来快来——我们要开始下一局游戏了！”她整个人从包厢门里探出来，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脸上的笑容灿烂，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
林清昙猛地退后半步，手指从杨鸿昱掌心里滑出来带。她的脸烫得像被火烤过，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宋初夏。
杨鸿昱站在原地，偏过头看了宋初夏一眼
“马上来。”他开口，声音跟平时一样淡。
宋初夏缩回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头顶的声控灯在短暂的沉默里暗了一瞬，又被他极轻的一声呼吸重新唤醒。
杨鸿昱看了一眼林清昙。
她还低着头，耳朵红得不像话。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走吧。”
林清昙抬起头，往包厢门口走了一步。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起头，飞速在杨鸿昱嘴角亲了一下下：“一直都可以。”
说完，飞快逃离现场。
杨鸿昱愣在原地，良久，动作缓慢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忽然笑得像个傻子。
真是要命了……
回到房间玩最后一把游戏。
这一把有点烧脑，基本上分不清谁是什么阵营。
前几把还能推理，这一把完全瞎猜。
杨鸿昱的身份完全成谜。
像好人，却又一直在帮助已经证实反派身份的林清昙。
游戏结束，杨鸿昱亮牌时，所有人看着那张红艳艳的正方阵营卡牌懵逼了。
周明朗：“我靠！杨鸿昱你不能因为林清昙是你发小你就放水啊！”
杨鸿昱指尖点着桌面：“她想赢让她赢。”
规则之下，你是我所有的例外。
宋初夏撇撇嘴：“她想赢让她赢~某些人要是像学霸这么有觉悟就不会母胎solo十八年了。”
周明朗：“说的你不是母单十八一样。”
“我相信我的白马王子会来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切，我的公主还会来呢，也是时间早晚问题。”
“……”
孟奕涵笑着端起酒杯，每个人都敬了一遍，她说：“谢谢遇到你们。”
因为那件事，林清昙还是有点膈应孟奕涵的，但是想想，同为女生，如果是她，她也不会帮别人把情书给喜欢的人。
而且……那些年……给杨鸿昱的情书，被她私吞的也不少……
想到这里，林清昙有点心虚，端起酒杯回敬了孟奕涵。
可惜她是个一杯倒。
半杯啤酒，醉得意识模糊，口齿不清了。
包厢里最后一道菜撤下去的时候，林清昙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她面前那个扎啤杯倒扣着，杯壁上还挂着一些酒水。
周明朗在另一边探头，压低声音说：“她是不是把那半瓶都喝了？”
孟奕涵说：“她喝的好像不多，就是不太能喝——”
话还没说完，杨鸿昱已经站起来，走到林清昙身边。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清清。”
她慢慢抬起头。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看他的时候目光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
她眨了眨眼，像是认出了他，嘴角弯了一下，含混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杨鸿昱——”
尾音拖得软软的，在安静的包厢里像是被拉长了的糖丝。
“她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家，你们玩。”
“账我已经结过了，不用A了。”
杨鸿昱没有犹豫，弯下腰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她的脚步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往他那边歪了歪。
宋初夏在旁边想帮忙，看了一眼杨鸿昱的表情，手伸到一半又默默收了回来。
杨鸿昱侧过头问了一句：“能走吗？”
林清昙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走路的时候东倒西歪，整个人像是被风吹斜的树枝，靠在他身上才勉强站稳。
杨鸿昱低声说了一句：“上来。”
他微微弯下腰，她的手从后面环上来，绕过他的脖颈，掌心贴着他温柔皮肉，然后他把她背了起来。
夜风吹过来，她垂在他肩膀上的头发轻轻拂过他的颈侧，痒痒的，他没有侧头避。
她靠在他背上，呼吸从他窝边轻轻掠过，带着一点残余的酒气，还有她洗发水的味道。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杨鸿昱——”
“傻瓜，不能喝还要逞强。”
“我才没有。”林清昙说，“我那是……我那是……开心！”
“为什么开心啊。”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开心。”
林清昙安静了一会儿：“杨鸿昱，杨鸿昱，杨鸿昱。”
“在呢。”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跟我表白，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瞎猜乱想了很多年。想跟你表白，又怕和你连朋友都做不成。因为喜欢你，我变得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