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程岁在睡眠状态下会专门把系统提示调整到最低, 但偶尔有那么个一两次，系统提示还是会把她吵醒。
当然，程岁不是不乐意啦。
毕竟有钱领谁会生气？
所以她把它叫做甜蜜的小烦恼，偶尔冒出来那么一两回无伤大雅，甚至程岁已经锻炼出迷迷糊糊状态中确认系统, 随后继续睡觉的小技能。
但奇怪的是，某一天开始, 系统竟然完全不在晚上打扰她了。
就好像是被打开了睡眠模式一样——
程岁表示很好奇, 系统这是升级啦？
但这一次, 她没有声张, 而是继续观察着系统的变化。
直到又有一次，因为花钱任务时间太紧迫，程岁没来得及吃饭，系统直接中断半小时, 强行要求她去吃饭。
程岁愈加断定系统的反常。
这一次，程岁依旧没有声张，直到暑假的最后一天，她来衍正开实习证明。
实习证明是江衍早就承诺好的，程岁过来开也算顺理成章。
理论上甚至不需要江衍出面，程岁只要找人事部的负责人办一下就好。
然而半小时后，程岁出现在江衍办公室门外。
“程小姐，有事吗？”
正在处理公司业务的江衍抬起脸来，按灭智能眼镜，高级定制的灰色西装冷峻有型。
这种氛围下，整个总裁办公室简直空旷冰冷的可怕。
但程岁一点儿不担心地站在原地，气定神闲要和江衍谈谈。
“江总，耽误您五分钟时间。”
“我可以给你十二分钟。”
江衍看了眼手表道。
程岁：“要不了那么久，五分钟就够了。江总，您还打算瞒我多久？”
江衍：“……瞒你？”
“对啊，关于系统的事情。”
程岁说完，顿了顿，考虑到这间办公室可能没有信号屏蔽，所以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
但看江衍一脸无所谓不在意的样子，程岁干脆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江总，其实你已经破解了系统的技术吧？”
“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啊，我可不会认为一个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外星科技系统会这么好心地给我开启睡眠模式。当然，它也不会没事干的来操心我的用餐问题。”
“也许系统只是做了进一步的本土化升级呢？就好像我的yanz，每一代的更迭都会有不同的使用感受。”
“道理不是这么类比的，江总。”
程岁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我的系统做进一步优化升级，一定是让我把亲情友情也拿来贩卖。”
“……”
沉默片刻后，江衍看着程岁，摊开手臂：“好吧，瞒不过你。”
程岁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能从江衍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就代表江衍应该不会隐瞒自己了。
再者，江衍都能影响系统影响到这一步了。
那她所担心的一切应该也会烟消云散。
不过，话又说回来。
“江总，你其实可以早点告诉我的。”程岁喝了口咖啡压惊，小小的抱怨：“不是你说，我们是合作伙伴吗？”
“你现在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江衍强调。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上次分明还问你了。”
程岁承认，自己心里有点小小的委屈，当然不至于说埋怨江衍，因为她知道江衍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可是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尤其是当她隐隐约约察觉到系统的目的以后……
“江总你实话告诉我，这个所谓的系统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
对于程岁的问题，江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以另一个问题问她：“你怎么定义善意，怎么定义恶意？”
程岁：“……”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善意恶意，只有利益的博弈。”
江衍面无表情卸下脸上的眼镜：“而你只需要知道，在这场博弈中，暂时是我取得了胜利。”
“暂时？”
“对，一切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程岁微微蹙起眉心，江衍的这番话也算侧面回答了她为什么江衍不停止兑换系统的事情。
其实程岁已经猜到这个事实，也愿意继续帮助江衍完成这项对抗与博弈。
毕竟这件事一定是复杂的，漫长的。
但说实话，江衍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好吧，那我们的合作继续。”
程岁妥协道：“我会继续努力完成花钱任务的。但江总您之后可以更信任我一点，我认为这对我们的合作是非常有利的。”
说罢她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程岁的态度很坦荡，也完全没有半点受制于人的自卑。
正但她以为今天已经结束，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忽然，江衍叫住了她。
“等等。”
“嗯？”
“……你对目前的生活状态不满意吗？”江衍尝试着询问程岁，他的表情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带着几分温柔。
程岁直白道：“当然不会不满意，但是江总，你知道的，总是花别人的钱也是会有心理负担的。更何况我现在可以自己赚钱，也并不是那么缺钱。”
江衍强调：“我说过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程岁就更直接了：“可是，花自己的钱就是更安心啊！”
江衍：“……”
程岁直接碎碎念起来：“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因为我不是接了几个推广吗？拍推广视频其实挺累的，耗费了我很多精力，但拍摄结束以后我们去吃海底捞，去庆祝，那种感觉真的不一样。”
“……”
眼看江衍沉默良久说不出话来，程岁有些不解，到底为什么呢？
按照常理来说，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江衍应该高兴才对。
而且程岁也完全没有说不帮江衍的意思。
甚至她都可以接受完成任务帮忙测验，然后把返现全部还给江衍。
对于江衍来说，这不是最有利的吗？
但显然，江衍并不是这么想的，从江总的种种举动来看，程岁只能做出一个判断……
片刻后，江衍的声音打破办公室的宁静。
“好吧，我承认，想让你继续承担系统任务这一点其实是出于我的个人私欲。”
江衍终于承认。
“私欲？怎么还扯上这两个字了？”程岁震惊。
江衍垂眸，眼神无神地盯着桌面上的平板电脑，屏幕里每一个瞬间，无数的数字都在流动。
自从成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些数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融入了他的生活里。
数字越来越大，流动越来越快。
一开始，江衍还能从其中找到成就感，因为他靠着这些数字得到了许多东西。
这些东西包括母亲跟妹妹优渥的生活。
他们一家三口终于不用再过从前出租屋里吃泡面的生活。
当然也包括其他人对他的认可，赞许。
从某一天起，任何人见到他都是恭敬的，甚至是恐惧的。
可是时间长了，江衍好像越来越感受不到这些数字存在的意义。
他有尝试过强迫自己花钱，买几十万的沙发，手表，像其他人一样。
但他完全不能从这项行为中感受到快乐。
甚至从花钱的第一秒开始，他就开始计算这项花销的损益。
江衍一度对自己感到绝望，甚至认为自己可能就要这么过一辈子，成为赚钱工作的机器。
其实也不是无法接受。
毕竟这是江衍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
不开心就不开心吧，开心能值几个钱？
直到他绑定这个从天而降的桃花运兑换系统。
一开始，江衍并没有把它看得多么重要，就算是手下告诉他其实这东西很有危害他也毫不在意。
无非就是多一些小烦恼罢了。
偶尔还要被迫看一个小姑娘肆无忌惮地刷自己卡周游世界。
江衍其实真的不在意，因为钱对他来说已经变成数字。
但紧接着，江衍就意识到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有多么的不一样。
事情的起因是他偶然在社交平台刷到了程岁的vlog，看到视频里的女孩儿无忧无虑的笑着。
在甜品店买下蛋糕，跟朋友助理一起分享。
在迪士尼乐园里自由自在，从商场上大开杀戒。
不知不觉，江衍看入了迷，他甚至一反常态，连续十分钟都在看程岁的视频。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时候助理告诉他，在看这段视频的时候他是笑着的。
江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笑吗？
他竟然会因为一个视频而笑。
不可能吧，他好像已经很久不会笑了。
商场上那些虚伪的假笑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