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腰围都胖了一个号了，还吃。”
“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做模特儿。”
天已晚，她们说着话，把球拍收好。周曦儿走到铁栅门跟前，正要开门，余光瞥见台阶和门柱中间的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着光。
她蹲下来，见着是一条项链，链上已经沾了些灰，周曦儿捻起来细细看，原来掉在了这里。
失而复得。
第58章
周曦儿昨天还在实验室，今日就坐上了学校的大巴。
大巴一路往南开，两个钟就到了半岛南端的海边小镇，镇子不大，主街通向码头，码头边有一小片沙滩。
他们是过来上实地考察课的。
课程主要记录海滩侵蚀、评估人类活动影响，测量水质。潮水刚退，滩涂上湿漉漉的，所有人换上胶靴，跟着老师走， 一边拍照，量尺寸，评估。
中午休息，蒋婷婷捡到一颗带星的贝壳，“Josie,你过来看看。”
圆形，白色的，带有五瓣星形花纹的贝壳。
“好靓。”
“你喜欢，那送你了。”
蒋婷婷收集了非常多的贝壳，还做成了标本，她把这一个给了周曦儿。
九月底的南半球还是冷，好在天气不错， 沙滩被阳光晒透，海风晃悠悠吹来时，周曦儿把贝壳捏在指间， 拍了一张照片。
她更新了动态。
电脑屏幕弹出待办提醒，周皓天的目光停留在手机上，照片里，她两指捏住贝壳，光线从指缝漏下， 没有露脸。
这段时间她发的动态都没有露脸。
“Sir.”
办公室门半开， 梁柏均敲了敲门框，周皓天抬头，示意他可以进来。
“大Sir已经签名了，叫我送过来给你。”
他递上一份推荐信， 大Sir的签名潦草有力，梁柏均放下文件就出去做事了。
周皓天打开了人事系统，点进“督察晋升”模块，逐页核对好个人信息、年度评核后，再点确认无误。
下一步要上传文件。
有成功检控的危驾致伤案、交通事故调查、协助律政司检控药驾....文件上传后，点提交，这时系统跳出了一行字：
“已送达遴选小组。”
走廊一侧很嘈。
“喂， 你这样跳步骤不对的，我教你....”
“阿Sir做事需要你教吗？坐好！”
是刚拘回来的男司机。
今早交通部打击白牌车，行动中放蛇，意外发现该私家车内藏有大麻，为确保执法过程公开透明，警方需要召开通报会披露细节， 这是例行操作。
中午饭点时间到了，周一有咖哩牛腩。
“小咪，帮周Sir拿份牛腩饭啊，他说很快就下来。”
“哦知啦。”
大家挤在一起，又开始吹水：“下午通报会是华姐吗？”
“应该是周Sir。”
“NB
毒品调查科
前几日在葵涌一个工业大厦检获了8公斤大麻，抓了个56岁女子，她在里面加工，搞一条龙制毒，真是癫。”
“这种人最好就拉去打靶，根本不值得同情。 ”
周皓天出现在食堂门口时，他们又聊到了Alex的案子进度。
“现在已经移交到最高法院，听说律师拿到了家属的谅解书。”
“为什么要原谅？”
小咪话讲得快，差点被饭咽住喉咙。
“因为被告主动向Alex妈妈支付了巨额赔偿金，够他们家生活几世。”
“自首减一点，求情谅解又减一点，公众假期和上诉保释候审又要扣除，那岂不是关几年就可以放监？”
Alex死得那样惨，小咪无法接受，暗自咒撞死他的人渣下地狱，“个官减他刑的话，我就去鹅颈桥找神婆打小人！”t?
“那你打打小人好了，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你一个小警员，玩不过有钱佬的。”
“你们在讲什么？”
周皓天拿了餐盘坐下，明哥和他说，在聊Alex单案，说被告聘请了金牌律师天团，有几个大状最擅长打这一类官司，有可能获到减刑。
有人叹气，“钉他不死的话，那只能等天收了。”
周皓天没发表意见。
下午1点钟的通报会，就在扣留中心的空地上，边位停着几辆被扣查的私家车。
“警方由半山到跑马地，在云地利道1号对开，到达目的地时表明身份，搜车期间在车尾箱发现一个黑色皮篋，内有15克大麻及吸食工具...….”
例行通报，只是简要陈述事实、交代后续处理，不安排记者提问，因此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下班后，周皓天没有回家，他自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开车到浩园看Alex。在墓碑前鞠躬敬礼后，和他讲话，讲最近执法部发生的事，讲世界杯赛事。
“你喜欢的美斯、C朗和Neymar都会出来，是最后一届了。”
逗留十几分钟后，他离开，又前往另一个地方，沙田。
到了沙田万佛寺，正好碰上祈福法会。周皓天在功德箱投了香油钱，向知客法师说明来意，对方指路。
牌位在地藏殿，循着一排排走过去，快到尽头时，在倒数第二个位置，周皓天的脚步停下来。
找到了，他和她对视的这一刻，时间空间都似乎停顿了。
是印象中模糊的女子。
鹅蛋脸大眼睛，她的眼睛嵌在了相框里永远不会眨，那么年轻就划上休止符。她走的时候，周皓天小学还没毕业，喜欢英超曼联利物浦，钟咏霞帮他买票。
他看球赛，欢呼，呐喊，热血沸腾时，她在另一个地方，静静地走了。
耳边有嗡嗡声，手里的花太香，惹来了蜜蜂。
周皓天把花束献到跟前，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是很陌生，她在梦中找他那么多次，是希望能见一见。现在，他来了。
“我过来看你了。 ”
『先妹李美瑶之往生莲位，生于一九六五年，殁于二00五年。』
周皓天在牌位前，静静站了半晌，日落了，差不多该离开。沿原路返回，落梯级，迎面走来两人。
女的上了年纪，仍有一头浓密头发，低马尾梳得服帖。男的手里有一束白百合，是许泽斌。
“这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许泽斌微讶。
“你好。”
周皓天略微点了头， 没有要交谈的意思，正要错开继续往前。
“等一等。”
许泽斌把花交给了旁边的女人，和周皓天说，有时间的话聊两句。
地藏钟敲三下，钟声回荡在殿前，周皓天和他并肩，站在回廊前栏杆。
自从上次在西贡回来后，许泽斌就开始派人调查周皓天的出生时间，找到了当年的小诊所医生。
医疗记录自然是没有的，暂时亦没有确凿的科学证据，但许泽斌相信，周皓天就是他和美瑶的儿子。
“周先生以前是在哪里读书？本地还是去了国外？”
“就在香港。”
两人静一静，他又问:“大学后又去警校很辛苦吧？”
“还可以。”
他再问：“你现在住哪里，和家人住还是买了楼?”
周皓天没有再回答了。
短暂的沉默，也让许泽斌意识到，这些话已经涉及隐私，他也觉冒犯，便说了声抱歉。
“我还有事。”
周皓天和许泽斌道别，“有机会再见。”
台阶斜斜长长，他走了。
打开车门，同时也接到设计师的电话，后者和周皓天最终确认一遍，是否按原来的方案，儿童房不留？
他静几秒，说： “还是要儿童房，按方案B施工。”
“OK，收到。”
讲完电话，周皓天望向路边的橙红落叶。
11月，立冬后，她也快回来了。
一过完春假，时间就特别快。
实地考察后，学期只剩一个月就结束。这日，周曦儿的热情房东给她带了农场鸡蛋、水果和咖啡，问她周末的安排。
她随口说：“复习吧，要考试了。”
房东就说No， “人生是用来体验的，我们澳洲人工作是为了好好生活，你不是已经有一份PT了吗？周末就放松，去冲浪去恋爱，去玩嘛。”
又问她：“你在这里没有交男朋友？”
“男友在香港。”
房东笑笑，说本来还想介绍小儿子给她认识，“那周末来我的农场玩吧。”
小农场离市区两小时车程。
那日，周曦儿约了蒋婷婷几个好友，一起去挤了牛奶，和苏格兰高地牛、“小羊肖恩”拍了照。回来后正式进入复习周，考完试，十二月悄然而至。
近年末，也是嫁娶吉月。
同一天可以在路上碰见不同婚车，周曦儿返港这日，的士经过湾仔，她从车窗望出去，正好就见到了敞篷婚车。
车牌还是Love, 新娘头纱一路飞起来，她觉得好美。
回到家，也听到了婚讯，是她的表叔结婚，表叔今年30，女友比他年长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