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过来，两人视线短暂相交了几秒。
伙计请教他工作上的事，电话里说不清，也是时候回去了。
周皓天收线后，走到了周曦儿面前，“我回去上班，你在这里乖一点，照顾好自己。”
“那你呢？”
“你想问什么？”
“已经还了手袋，她为什么又过来？” 周曦儿脸色冷，还有些微妙。
周皓天好笑，“这里是酒楼，她来吃饭。”
“昨天是一个人，今天也是一个人？”
“这是别人的自由。”
“你对她有意思吗？”
“我觉得，你对她有意思，不如你自己坐过去聊。”
他把话这么漫不经心地一拐，气氛就变了，周曦儿丢了那支吸管，掀开盖子，她不口渴，只想有点事做，她换一种问法： “你会喜欢这种类型么？”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我并不了解她。” 周皓天从兜里掏出车匙，转开话题，“圣诞礼物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
“记得告诉我。”
想要你，礼物想要你，你给吗？
周曦儿拧好盖，往后退一步，半倚靠在墙上，看着他离去。走出不到五十米， 就听钟咏霞扯高嗓子将人喊住，“皓天，你先等一等。”
等等先，让人家搭个顺风车回市区。
周曦儿一笑，她猜对了。
“陈小姐多逗留了半天，她的朋友们有事先走了，你让人家搭个车。” 钟咏霞当起媒婆来，中气十足， 头也不疼了，脚步也矫健了。
她将陈雅雯拉到周皓天面前，“ 看天气好像又要下雨了，你送她到九龙城。”
算准了周皓天有职业病，平时有事没事都热心帮助街坊，顺便载一程的事， 没有拒绝的道理。
“麻烦你了，周先生。”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钟咏霞的目光不舍得挪开，感叹：“真是合衬！”
“听说你们今天第一次见。”
“她很合我眼缘。”
周曦儿轻轻扯了个笑，“那你跟她在一起。”
“…胡说八道。”
“你想要撮合他们？”
“看他意向，先从朋友做起。”
“小叔不喜欢的。”
“你又知道了？” 钟咏霞转身问她。
周曦儿不答。
“我看新闻，上周大角嘴有位交警殉职了。” 钟咏霞拎起一旁的小喷壶，对准旁边的发财树，轻轻按压着，“那位年青人才32岁就没了， 我不是非要催婚催生的老古董， 只是纪律部队高风险，有个家，有情感支持，可以缓和一下高压。”
周曦儿不以为意，“他有家，我们就是他的家人。”
“不一样。”
第11章
“有什么不一样？”
“伴侣是陪他过日子的人，我们不是。”
钟咏霞不能和她深入沟通，周曦儿善诡辩，说下去她也不是对t?手，只好搬来黄大仙，“签文都说了你小叔很快有正缘。”
“你还去求签了？”周曦儿真的很烦她，“签文讲什么？”
“叫什么…槛花汀草自芬芳，何用东君费主张。” 钟咏霞忘记师傅是怎么解的，反正是支好签。
她声音放轻，对周曦儿说：“奶奶没偏心，帮你们每一个人都祈福了，你和盈盈听听话话，健康成长，不要偏离正轨就好。”
周曦儿看向外头，阳光穿透叶隙，落进她的眼睛。
已经太迟了，奶奶。
她泥足深陷。
路面不平坦，蓝色拉货车偏了方向，装载的物品一个侧翻，哗啦啦滚落一地，周皓天疾步上前帮忙。
货车主人身上还挂着斩料的围裙，抬眼见到熟悉的人，“咦，阿天？几时回来的，警署不忙吗？ ”
周皓天搭把手，把货物重新捆好，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忙，现在就要走了。”
“谢谢啊。”
“客气。”
陈雅雯一直跟在他身侧，“认识的？”
“相熟的老街坊。”
陈雅雯点头，“挺好的，我很喜欢这里。 ”
海是海，树是树，逛码头看海晒太阳，日升月落都是烟火气。
周皓天的平治就停在露天停车场，临上车前，陈雅雯有电话打进，走出几步去接听，和好友聊过几句后，她坐进车内， 发现副驾挂有护肩玩偶，一只粉白色的九尾狐，小小的，很精致。
“嗒”的细响，她侧身扣好了安全带后，望向主驾的男人。
周皓天一边胳膊搭窗，指尖时不时轻轻点着窗沿，眉眼英气，无论外形或谈吐，完全是她的理想型。
陈雅雯情不自禁将他看足三分钟， “你在看什么？”
她在看他， 他的眼神却透过窗外，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迟迟没有启动车子。
“可以走了。” 见他没反应，她提醒。
周皓天回神，关窗，驶出停车场后，问她住在哪里。
“开到太子道西，在百佳门口停就好。”
行车途中，他们闲聊几句，得知周皓天的职业，陈雅雯问他，“你是见习督察？”
他答：“已经过了考核。”
原来是督察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侧颜上，“我知道一线会很忙，那你呢，工作时间稳定吗？”
“不稳定。” 周皓天转方向盘，“超时工作是常态，我也经常要到一线。”
陈雅雯点点头，“我猜也是挺忙的。”
她找话题想拉近关系， 周皓天却开了车载音乐，一首很舒缓的钢琴曲，Brahms第三乐章。
“你喜欢听勃拉姆斯？” 陈雅雯问。
周皓天不了解作曲家，随口说着，“不是， Josie 下载的，她弄好了我就听。”
“Josie 是？”
“我家人。”
家人分太太，妹妹小姨子，姨甥侄女，远的近的， 周皓天没有指明关系，陈雅雯注意到他并没有戴戒指，大概率不是亲密关系。
陈雅雯抚着毛绒绒的狐狸毛，“这个公仔好漂亮，也是她的吗？”
周皓天点了下头，”嗯。”
车子有序行驶， 陈雅雯望着窗景，午后阳光斜身在摩天大楼，似胶片横过。
“我店里新进了蓝玫瑰，等会要不要顺便选一束送给女友？”
陈雅雯这样问着，周皓天只直视着前方路况，没空去揣测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淡笑了下，“谢了，我单身。”
“可以送给霞姨，任何年龄的女士都喜欢花。”
周皓天点头，“逢母亲节和生日我都有订，下次帮衬你的店。”
她笑，“好。”
今日车况良好，陈雅雯的公寓北向连接九龙塘，南向是商业区，屋苑高处可望见笔架山， 她和朋友合伙开的店也在附近，周皓天对路段很熟悉， 开车稳健，谦让行人、不随意变道。
到了目的地，她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有空请你吃饭。”
周皓天调试着中控屏，分出注意力和她道别，“再见。”
送完陈雅雯之后，周皓天回到警署，进了更衣室，准备换制服时，听到身后储物柜传来动静。
“昨晚盯了两个钟，连影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流料。”
“急什么，周Sir不是分析了吗， 他们是有组织的跑圈测路线，一定会再出现。”
“你真是把他每个字都奉为圣旨，当神一样拜。”
柜门关上砰的震响，阿宗呵出一声笑，“不过也对，他朵
朵：名号。
这么响，有名你叫，黑面神。”
梁柏均听出他话里不寻常的意味， “上周的简报会，你不会还记到现在吧？”
那天阿宗被周皓天当众训话。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没烧到你而已，就当我黑仔罗。 ”
阿宗仍然不服。
梁柏均让他小点声，“他只是公事公办，那条女是第二次违例了，你有抱怨周Sir的工夫，不如劝她遵守规则。”
阿宗弯腰整理鞋子，继续吐口水，“大哥，规则是死的，泊车位不足，偶尔弹性执法也没什么吧，次次给人家牛肉干
牛肉干：罚单。
，会影响警民....”
他说到一半，停住。
梁柏均立正，“Sir。”
“周Sir。”
阿宗眼一低，不怎么敢看他目光，连声音都低了几拍，“Sorry，Sir , 我..…”
周皓天眼神很淡，盯了他几秒，“你执法不公，没有起到应有的警示作用， 会让违法者滋生侥幸心理，增加事故风险不止，也会影呼我们的公信力，我还是那句，如果你有任何不满，我欢迎你随时向上面投诉。”
阿宗抿了下唇，没再敢说话。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这很正常, 周皓天抬腕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后开会。”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阿宗调来这一区没多久，私下给周皓天取的外号也只有梁柏均知道，他在心里已经作最坏打算，断定一定会再次被当众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