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易容术再厉害，眼神总是变不了的。
除非刻意隐藏。
而苏婆婆似乎并没有隐藏身份的打算，所以她用的就是她本来的眼神。
一点儿也没掩藏。
“你这声姨奶奶，倒也没喊错。”
池轻芜何等聪明，苏婆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懂。
“所以，您并非云城池家池轻芜的姨奶奶，而是我，婆娑域池家池轻芜的姨奶奶？”
“倒不算太笨。”
“那我死而复生，是您……”
“不是，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我若有这么大的本事，早成神了！不过是早年为你算过一卦，得知你命中有此一劫，受你父母之托，等在你会复生的云月山罢了。”
“那原来的池轻芜……”
苏婆婆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你占了她的身体，那她去了何处，可对？”
池轻芜点头。
她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倒也不希望自己能活着是以牺牲一条无辜的性命为代价，原主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相反，她还是个可怜人，也有自己想要达成的心愿。最主要的是，她不是一个因为生活条件艰苦而放弃的人，她很乐观积极，还很努力，尽管因为和苏婆婆待在一起，她变得内向了些。
苏婆婆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你倒也不必因此愧疚，若是没有我，她早在被送到云月山那晚，她怕是就熬不过去了。当然，也有可能熬得过去，但她就算熬得过去，最后也是命途多舛，还会在将来某一天，因你而活命，换句话来说，如果有平行的时空，她在那个世界里，会因你，或者说，因名字与你的一样，最终被人救下。”
饶是聪明如池轻芜，也有点不太懂她的意思。
“姨奶奶您是说，若是有一个平行时空，而在那个时空里，我没占池轻芜的身体，她会命途多舛最后因名字与我的相同而获救？”
“嗯。”
“所以认真算来，她也欠着你，你占她的身体，倒也不算欠了她。”
池轻芜大抵懂了。
但如果不是苏婆婆说，如果没有她，池轻芜或许早就在被送到云月山的时候就死了，她大抵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安理得没有愧疚。
什么平行时空，终究是虚无缥缈的，在那里欠的人情，又怎么能作数？
但不占也占了，往后，她将自己当婆娑域池家家主池轻芜，也当云城池家的池轻芜，好好照顾池锦就是了。
至于云城池家的亲戚，也就是顾家，她也会慢慢去接纳。
想清楚这些，池轻芜看着苏婆婆，然后真诚给她鞠了个躬，“这些年，姨奶奶费心了。”
苏婆婆冷哼一声。
很是嫌弃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姨奶奶，我还有三件事想请教您。”
“三件事？你倒是贪心！”
池轻芜淡淡一笑，倒也不在意苏婆婆的语气。
“第一件事，我不久前去过权家，权家家主说受人所托帮我的忙，那个人，可是您？”
苏婆婆瞥权倾白一眼，“还不是怕有些人不信守承诺，以防万一。”
权倾白没说话。
只嘴角微微一抽。
他知道苏婆婆指的是什么，在云月山，他还是狐身的时候，她就单独找他说过话，让他念在阿芜救他一命的份上，将来有机会定要还阿芜这份人情。
其实，便是没有苏婆婆当初的话，他也不会不管阿芜的事。
救命不救命的且两说，但能因一场救命之恩结识阿芜，他就觉得这场救命之恩格外珍贵，也格外有必要。
说起当初，他醒来看到一张女孩的脸，他是满怀警惕的。
但瞧见女孩同样锐利的目光，他下意识的就将情绪都收住了，不然难保不被女孩看出来。
再后来，他其实没打算跟着女孩一起走。
他并不是那种一见着人就亲近的性子，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孩。
但女孩耍赖了。
她说他眨眨眼就是答应，却在那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一直盯着看，他能不眨眼？
女孩就顾自说他已经答应了，抱着他就给他处理伤口，还霸道的说她救了他，他就是她的。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大抵是觉得没见过这样的人，又不讨厌她，加上受着伤，就跟着她了吧。
当时不曾细想，如今想来。
他怕是打从第一眼，就对女孩上了心。
听完苏婆婆的话，池轻芜眨眨眼看向权倾白。
她也许大概猜到了点什么。
不过并没有挑破。
继续问：“第二件事，大爷爷一开始就认出我，并给我调了暗卫过来，是您告诉他我的身份的？并且还不是现在才告诉他的，而是在很早以前，可对？”
到现在，池轻芜已经能确定，当初大长老交给她的暗卫令，应该是假的，而真的应该还在他手里。
不然真的若是连同她的院子被烧毁了，大长老又怎么可能调动得了暗卫？
他又不是池家家主。
当然，暗卫令毕竟是死物，池家也不是死规矩，不然万一暗卫令落在有心人手中，岂非是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和暗卫令比起来，池家家主的身份胜过暗卫令。
如此一来，只要是池家家主，又没有暗卫令，影响其实并不大。
“当年帮你算那一卦的时候，池家大长老也在场。”
原来如此。
难怪她以前总觉得，大长老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还以为是大长老不喜欢她。
如今想来，那眼神里，分明蕴含着很多情绪。
诸如担忧，诸如无可奈何。
“第三件事，敢问姨奶奶，您姓苏，全名可是苏简？”
一句话出，韩笛和池轻语都一脸震惊。
只有权倾白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淡定。
苏简，婆娑域消失了二十多年的神医。
不管是韩笛还是池轻语，眼下都很想找到她！
他们如今的身子，若是没找到神医苏简，也就是等日子了，能活多久，全看造化。
此时看到苏简，他们怎么能不震惊？
激动自然也有，不过没有那么激动就是了。
他们其实早就对生死看得很淡了。
但是人嘛，有活着的机会，谁会愿意死呢？
他们当然也希望能好好活着。
却不强求。
苏婆婆并没有否认，看着她，“当年为你算卦，是在你未出生时，那时便算出你是个极聪慧不凡的丫头，没想到还真是，没透露给你多少东西，你倒是什么都猜到了。”
“若不是在云月山看过姨奶奶收藏的那些医书，再拿到姨奶奶给我的那些药，我也猜不到。”这倒是实话。
“姨奶奶既是医术高绝的神医，可否劳烦您帮我表哥和四妹妹看看？本来想着，给他们寻寻神医，没想到姨奶奶就来了。”
“说得好听是寻，其实不过是直接给我打个电话确认。”
池轻芜淡笑，却没有否认。
“那姨奶奶是答应？”
“不然你以为我大老远赶来，是来看戏的？”
池轻芜：“……”果然是那个说话不怎么悦耳的姨奶奶，一点儿也没变。
不管怎样，姨奶奶就是神医苏简，韩笛和语儿都有救了，倒是了了她一桩心事。
*
后记。
池轻芜并没有多待，池家整顿差不多以后，她就离开了。
她不是家主，主动将家主之位让给了池轻语。
理由是，她年纪还小，还要上学。
为此，池家上下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古怪。
不过倒也没人真的拦她。
她没去云城上学，直接留在了盛京。
没住校也没住顾家，住在权倾白的一套别墅。
她读书多久，权倾白除了去处理必要的事务，都留在盛京陪她。
池锦没留在盛京，他回云城去了。
他没怎么过问池轻芜的事，也没追问权倾白是什么身份。
但他心里，大抵是有数的。
他和沈家老爷子交情好，沈老爷子到了这个年纪又是这样的身份，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婆娑域的事。
池轻芜高三毕业直接考了盛京大学。
彼年，池锦也成年了。
明月集团正式交到他手里，至于池宽和褚秀美外加一个于蔓，争吵了几年还没消停。
池锦接手池家以后，他们就去盛京找池霄去了。
池霄已经是褚家正式的继承人，在他十五岁那年。
池宽三人去找池霄之后，就彻底没了踪迹。
池轻芜知道，是池霄的手笔。
但她并没有多过问。
她的日子过得非常惬意。
除了她十八岁生日之后没几天，权家就往池家送庚帖以外，她身上没什么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