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竟也愿?
可偏生这等人物也应了她阿母的荒唐要求。
今夜成亲。
她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欲走, 却不想被一双细长的, 带着厚茧的手拦住了去路。
赵显玉抬眼,面前赫然是徐执真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庞,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些骇人。
她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想踩上门檐,身形不稳之时, 不等对面伸手拉她,她脚步一转,稳住了身形。
她没注意对面之人的动作, 抬步欲绕开徐执真。
徐执真却不依不饶“今夜是世女与世荆洞房花烛,您这是要去哪?”他向前一步。
目光扫过那红得刺眼的喜带, 又缓缓落回赵显玉带着醉意的脸上。
赵显玉不自在的扯了扯手上的红带子,或者是因为太过急切,手腕上的红袋子反而越来越紧。
赵显玉的手腕被那鲜红喜带勒得生疼,肌肤上已然浮起一道深色。
她干脆停下动作,抬眼迎上徐执真的目光。
廊灯昏黄,让她看不清他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让开。”她道,声音压得低, 却泛着迫切。
徐执真非但没让,反而又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距离已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血腥气“世女。”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视线刮过她漆黑的眼,嫣红的唇,“您与世荆洞房之夜,您要去哪?”他声音骤冷。
赵显玉扯了扯嘴角,却发现面上的皮肉实在是僵硬。
见她不答,徐执真继续道:“您今夜若是走了,后院两位郎君如何会服他?”
他手伸向腰间,腰间不再是短刀,而是一截翠绿的竹萧。
赵显玉眼睫动了动。
“我会回来的。”赵显玉声音渐小,不知道是说给徐执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徐执真笑一声,在这燥热的夜里带着几分粗糙的凉意。
“你阿母已然折辱世荆,你也要如同你阿母一般么?”徐执真的话语声轻飘飘,却轻易撕开了这场婚事的伪装。
宴席上那一番话不避着仆从,不避着世荆,不就是堂而皇之的向徐家宣战么?
他不信赵显玉会如此愚钝。
“我……”赵显玉张了张唇。
她不自觉的别开目光,她醉时琢磨不出来,现如今还不清楚么。
徐执真那截翠绿的竹箫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即移向紧闭着的房门。
“世女,”他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念咒,“妻夫一体。”
赵显玉心头一凛。
她明白徐执真话里的意思。
徐世荆虽是徐家人,但他身上的荣光会将她带至人前,他会成为她华美的衣袍,精致的钗环。
但他不是物件。
荣光当享,苦乐同当。
蛙鸣声似乎停了,头顶的月亮也黯淡下来。
手腕上的红带勒得疼痛变得尖锐,像一种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酒香,从正厅飘来。
赵显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和抗拒被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取代。
她没再看徐执真,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一声。
细长的人影倒映在地面。
虽然不是正经的婚房,但陈设华美,处处透着精致,桌面上还摆放着一支红牡丹。
桌上倒是摆着合卺酒壶和两只杯子,白玉的杯身上泛着星星点点的橙光。
赵显玉向里走去,她掀开纱帘。
徐世荆挺直着背,双手交叠于膝间,规整的坐在床榻前。
见她来,目光却未挪动半分,只是手心沁出的细汗出卖了他的不平静。
他已脱去了宴上那身云纹锦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手腕上系着与她同色的喜带。
赵显玉站在离他几步的地方,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我……”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徐郎君。”
徐世荆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如画,却比宴席上更添几分冰雪般的冷寂。
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望过来,里面没有怨愤,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温度,只是平静地,坦然地接受着眼前的一切。
“妻主。”他开口,声音也是平静的,听不出情绪。
这一声妻主比宴席上那一声更让赵显玉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日……仓促了。”赵显玉没话找话,目光扫过精致的陈设,最后落回徐世荆脸上,“委屈徐郎君了。”
徐世荆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既与女郎成婚,何谈委屈。”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明明他的语气平淡,赵显玉却觉得无端被刺了一下,一时有些语塞。
她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壶。
“这酒……”她迟疑。
“妻主若不愿,不必勉强。”徐世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显玉回头看他。
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面颊上挂上了放松的笑意。
“天色已晚,那边就寝吧。”
她话音未落,背后突然响起衣裳的摩挲声,与布料坠地的声音。
赵显玉眉心一跳,她猛地回过头。
地面上是徐世荆白色的中衣,她下意识地将目光向上移。
徐世荆解开衣襟的动作不慢,却又不疾不徐。
中衣底下底下露出的却不是赤裸的皮肤,而是另一层束缚。
那是一件暗红色的,绣着繁复金色缠枝莲纹的纱衣,就那样松松垮垮的系在他胸前。
细滑的缎子紧贴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两根细细的金线缠绕于腰间,挂着一个细小的铃铛。
同样的红丝带从腋下绕到后背,在蝴蝶骨中间打了个结。
纱衣下摆只到肋骨下方,露出一截劲瘦柔韧的腰肢,和线条清晰的人鱼线。
烛火跳动,那金线绣成的莲纹反射出幽微的光,衬得他皮肤有种瓷器般的冷白,与他脸上惯常的淡漠神色形成一种近乎诡异的反差。
这装扮本应是极致柔婉甚至妖娆的,穿在他身上,却又像是堕入魔道的仙人。
高洁又妖异,让人忍不住想折辱他,欺负他。
看他露出一副隐忍的,哀求的表情。
他抬手,用指节蹭了蹭颈侧的红绳,腕间的红带子也随之一动。
他的目光落在赵显玉面颊上,看她眼神游移,看她结结巴巴。
但他的双眼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审视,似乎只是在观察她对这件衣服的反应。
又仿佛只是在确认那条无形的绳索是否依然牢固。
空气凝滞,一种无声的,紧绷的拉力,在两人之间,在那抹鲜艳的红带子,来回拉扯。
赵显玉忽觉喉间干涩。
那两圈细金线在他腰侧收紧绷出一个紧绷而脆弱的弧度,铃铛随着他极轻的呼吸,发出几不可闻的,几乎算得上是战栗的轻响。
她移开目光,又控制不住的移回来,“这……这是何意?”
徐世荆的手从颈侧放下,垂在身侧。
手腕上的红带末端垂落,与纱衣的红几乎融为一体,“……嫁妆一部分,愿能……取悦妻主。”
“取悦……”赵显玉面颊通红,她嘟囔两句。
她向来老实,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可她的腿却不听使唤,不自觉的向前走去。
她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他胸口的金线莲花,又硬生生顿在半空。
那铃铛又响了一声,清脆,突兀。
“不必……不必,不必穿这些。”她的指尖有些发颤,忙后退两步,像是才反应过来。
徐世荆的目光在她悬停又收回的指尖上停了片刻,眼里罕见的划过一丝疑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开始解那腰间系着的,细得仿佛一扯就会断的金线。
那清脆的铃铛又响了几声,晃动着,最终随着松开的结,安静地垂落。
暗红色的纱衣失去支撑,松松垮垮的落在腰间,要露不露。
晚风从未关严的窗隙渗入,拂动他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他却看见面前的女子用手遮住了眼。
徐世荆有些不解,他握住她的手:“您不喜欢么?”声音清凌,带着疑惑。
赵显玉猛地甩开他的手,从地上捡起衣裳,一股脑的塞进他怀里。
“夜里凉。”她生硬道。
徐世荆皱了皱眉,如今正是七八月,夜里闷热,哪里与寒凉沾的上半分关系。
“妻主,我伺候您更衣吧。”徐世荆沉默片刻,将手一松,衣裳散落在地。
赵显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看见桌上摆放着的合欢酒,动作顿了一瞬。
却被徐世荆牵住了手,许是他的手有什么魔力,她竟径直被他带到了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