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玉攥紧手心里的玉佩,她眼神冰冷。
那目光刺的宁檀玉眼睛一痛:“玉娘,你怎么了?”
他想要上前去抱她,赵显玉却猛地将他推开。
“没事……我只是随便走走。”赵显玉开口,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快入夜了,我们回家吧!”他的面色依旧温和,好似完全不在意赵显玉的动作。
他要去牵她的手,却看她手心紧紧攥着什么。
发觉到他的视线,赵显玉将东西往衣襟里一塞。
他眼底带着疑虑,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就跟平常一样,远远看去依旧是一对恩爱妻夫。
可只有赵显玉知道,不是的。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不住的滑过珍珠说的话,还有她送珍珠回去时珍珠他阿爹说过的话。
“嫂嫂,我看见水哥在你家院子里埋水妮儿的头绳。”
“害,你家小玉小时候跟水哥那叫一个好勒,就差没穿一条裤子了,那时候水哥掉进河里,还是你家小玉救上来的勒!”
她不敢想她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以往被她忽略的细节一件件的浮出水面,木兰跟水妮的死跟宁水哥脱不了干系。
那他呢?
赵显玉机械的转过头,那张熟悉的面皮下到底是一副怎样的心肝。
她被宁檀玉带着,回到了这熟悉的小院,桌上的饭菜分毫未动,已经凉透了。
“锅里已经烧好了水,要不要先洗洗,驱驱寒。”宁檀玉柔和道。
伸手要去摸她的脸,赵显玉似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别开脸。
他手摸了个空,眼底划过一丝不悦。
很快,他再次道:“怎么了?教珍珠写字写累了?”
赵显玉胡乱的点两下头,快步的往卧房走,很快她又停下脚步。
她再次回头看他,在这间水妮曾玩闹过的卧房他是否睡的安稳呢?
“檀郎……你想水妮儿吗?”她语气疑惑。
“自然是想的,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他面上流露出恰好的悲伤。
恰好的让她心惊。
背后灶里的火光依旧在跳动,两人一齐挂上去的腌鱼也已经风干。
她怀抱着微弱的期望,其实她不该再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期望,但是有个声音告诉她,万一呢?万一只是自己疑心病发作,整件事跟宁檀玉,甚至是宁水哥没有半分关系呢。
这只是个意外。
这是意外吗?
“檀郎,你见到我那对鲤鱼纹的玉佩了么?”她似是无意的问。
只见宁檀玉嘴角弧度不变,“你不是送给水妮了吗?”
赵显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作为丈夫,宁檀玉无疑是极为合格的,大到她衣裳的纹路,小到首饰盒里的簪子,比她贴身伺候的寻娘还要熟悉。
可那双鲤鱼纹
的玉佩,她不单单是只送给了水妮,而是送与珍珠跟水妮一人一只,当做她们的“拜师礼”。
可那时候他分明是在打扫偏房,她甚至还告诫姐妹俩不要告诉别人。
因为那玉佩在她那算不上什么,在这小阳村算得上稀奇宝贝了,她不想让姐妹二人因为这东西被那些坏心思的人盯上。
为什么他会知道?
一股寒意从脚跟爬到头顶,她几乎汗毛直立。
宁檀玉见她不说话,似是想起什么,那张惯挂着笑的面皮已然是面无表情。
好在只有一瞬,笑意重新攀上了他的嘴角。
“玉娘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个了?”他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愈发温柔,好像只是个关心妻子的丈夫。
可赵显玉知道,不是的,他往常虽也温柔,但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的。
现在她觉得自己是那无力地飞虫,被黏腻的蛛网紧紧包裹着,只需要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她就会彻底失去意识,然后被等待已久的猎手吞吃入腹。
感受到胸襟里那枚硬硬的触感,赵显玉笑道:“没事,我只是有些忘了”
“哦~”宁檀玉点点头,似乎是没有任何怀疑。
他走进她,用手替她拢一拢衣襟:“夜里寒凉,我替你去打水吧!”
这回赵显玉没躲,那股熟悉的苦香味儿再次侵袭她的鼻腔。
不同于以往的脸红心跳,她只想吐。
恶心。
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从珍珠家离开后专门去了躺发现木兰跟水妮的岸边,她翻找一番,果然在某个草垛里发现了被藏起来的玉佩,还有那浅青色的,挂在络子上的细线。
她看到的那一刹那只觉得天昏地暗,逃?还是去报官?
只要离开这里,宁檀玉和宁水哥便拿她没有办法。
可是去报官她没有证据,仅凭孩童的几句话,一根莫须有的丝线,谁会相信她呢?
她就算再摇摆不定却也知道得先走,先离开这儿。
谁承想宁檀玉会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等着她。
她没有办法,更不敢跟他撕破脸皮。
这是他的地盘,他有天然的优势。
“玉娘,出来吧。”外头堂屋传来水流哗啦啦的声音,还有宁檀玉的声音。
她诶的应了一声,却见宁檀玉没像往常那样干完活儿就离开,而是站在浴桶边,用那渗人的笑盯着她。
那股曾在睡梦中被野兽抓住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是怕的,还是羞的,她的目光渐渐弥漫着水汽。
宁檀玉叹息一声,过来给她取下后额上挽着的玉簪。
鼻尖涌来的冷香味儿让他的手不自觉的发抖,好想捏一些什么。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粗糙的指腹抚上柔软的耳垂。
赵显玉身子一颤,她几乎就要呵斥出声,对上宁檀玉的目光没由来的没了生息。
“玉娘?要个孩子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在她耳边轻问。
“孩子?”她几乎都要忘了。
好像某一天夜里宁檀玉突然说要一个孩子,她当时怎么说的呢,她记不大清了。
“对,孩子,玉娘,你不想让我给你生一个女孩儿吗?你们赵家的长孙?”他似传说中的海妖蛊惑她。
她微微向后退一步,只可惜抵上那坚硬的墙壁:“再说吧……再说吧。”她打着哈哈。
她不愿这时候惹怒他。
宁檀玉却不满意:“你不是喜欢珍珠跟……水妮儿吗?我们生的定要比她们还要好看。”他步步紧逼。
赵显玉却退无可退,她现下从没想过要孩子的事儿,更别说在宁檀玉可能是个杀人凶手的情况下要孩子。
“我们如今年岁尚轻……”
“玉娘,你可怜可怜我吧,若是有了孩子,既能安我的心也能安阿爹的心,你说是也不是?”他语气里带着哀求。
赵显玉不敢看他,若是她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还真有可能被他诓骗了,或许心一软就应了。
她现在惊怒交加,却又不敢轻易惹怒他。
即便她伪装的再好,眼神不会骗人。
宁檀玉眼底微沉,若有所思。
这倒给了赵显玉机会,她轻轻推开他,借口说要回屋里找衣裳。
她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却不知道宁檀玉望着那叠好的放在一旁的鹅黄色衣裙眸色翻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娘,我出去一趟,记得把门栓好。”他对着屋内唤上一句。
赵显玉心头一松,应了声。
直到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她急忙拿上两锭银揣在怀里,想了想她又拿上一根纯金的挽发的簪子。
尖锐的痛意让她强打起精神。
赵显玉急匆匆的打开堂屋门,见外头没有动静,她思衬着该去找谁能送她去镇上。
小阳村离镇上少说也得有个三十里路,光靠她双腿走一晚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更别提天已经黑了。
宁鸢?
可她不知道她家的路,罢了,大不了去问问邻居吧。
她咬咬牙,推开虚掩着的篱笆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轻叹声……
第32章 恩爱两不移
“结发为妻夫, 恩爱两不疑,礼成!”耳边是尖利的女声。
赵显玉恍惚地睁开眼,面前是桌上的大红喜烛。
上首的阿爹穿着素色的衣裳, 面无表情, 反倒是一旁的周爹爹眼角含泪, 还劝她阿爹女郎的大喜日子,要给她些体面。
周围有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大多堆着笑举着就被朝她敬酒。
嘴一张一合的听不真切, 身旁还站着了同样着着红色喜服的男人, 眉间点着鲜红的痣。
这点红痣是大雍的传统,在新婚之日为男子点上一抹红痣,定叫小妻夫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她想起来, 她今日成婚。
“檀郎?”她试探性的唤一身,对上男人含笑的目光。
“玉娘?”依旧温和的男声。
赵显玉挣扎着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房间, 四周是一片的黑,只有桌上的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