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万人迷_犬羽【完结】(6)

  “唉,你听我说,哎!”

  这场闹剧晚上詹狸想起来还是觉得胸中有团火,炽热,滚烫,似乎要把她烧开了。

  唉,她何故与她们置气。

  她放下给家人缝的帕子,躺着詹景行身边:“躺在你枕边的又不是她们,是我啊。我就乐意当这个冲喜娘子,为什么要这么说……这里有爹,娘,大伯哥和嫂嫂,他们真心待我,我喜欢这里。”

  说着说着,毫无缘由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们凭什么说你。”

  “我日日夜夜为你翻身、擦洗,身上都是药香,一点也不晦气,为什么说你。”

  呜呜咽咽的话语听不清了,詹狸睡得晚,居然做了个梦。

  梦里有位长身玉立的公子,坐在亭边,唤她“狸狸”,叫她过来,走到身边来。

  她鬼使神差地向前,从模糊的侧颜,她常常躺在枕边看着的脸,辨出这是她的夫君。

  詹景行的声音好听,她一时竟寻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

  “不做帕子给我吗?”

  “嗯?”

  “独独不给我么?”

  听着委屈、可怜得紧。

  “明日做给你。”

  詹狸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在君子面前,这种举动算是不矜持,甚至称得上放浪。

  但詹景行温温和和地回握于她。

  他的妻。

  “好。”

  作者有话说:

  ----------------------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出自李商隐的《锦瑟》

  怎么修的版本发不出来

  第4章 命数

  翌日梦醒,詹狸看向身旁的夫君,却发现他面朝自己,是侧着的。

  “嗯?我为你翻身了吗。”

  想来也是不可能,詹狸笑着摆头,往下看去,忽而笑容凝滞,整个人僵住。

  只见两人指尖相触,俨然梦中情景。

  怪了。

  “夫君,夫君?醒醒。”詹狸连喊他几声,那人却丝毫没有要动的痕迹,只好放弃。

  坐在陈氏跟前择菜,她几次欲言又止,又偷瞟陈氏眼色。一会儿去晒晒昨日采到的药材,一会儿扫扫地喂喂鸡,晃来晃去,就是不开口。

  陈氏哪还不知道,她是有话想跟自己说。

  “有啥想说的就说,这样支支吾吾,旁人还以为我是个恶婆婆。”

  詹狸摸了摸鼻子,张唇,犹犹豫豫。

  “娘,你可有梦到过景哥儿?”

  陈氏没想到就为这事,小狸子能惴惴不安一上午:“还以为是啥大事呢,你梦到景哥儿啦?哼,这娃儿打小就报喜不报忧,病了这么些时日,也不晓得托个梦给我,就算跟我说哪里疼,想吃什么,都好啊。”

  詹景行卧床也有十天半个月了,陈氏总不能一蹶不振,离了前夫养的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她还有大半个家要操持呢。

  想着就来气:“他从前上学堂,受了嫡子欺负,从来不跟我说,也不肯撩衣服给我瞧瞧伤。沐浴的时候,我从窗子偷偷往里望,他背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景哥儿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怎能不心疼?他偏不在意,让我别去找麻烦。我知道我只算个妾室,要不是受点宠,景哥儿连上学堂、考试的机会都没有。那劳什子正妻,也没见她把孩子养的多好,把家管的多富!见景哥儿考上秀才,处处排挤我们娘俩。”

  娘被气得不轻,詹狸上前拍背,给她顺顺毛。

  “都过去了,现在娘好好的,景哥儿也不会再受欺负。”

  “都怪我啊,是我没做好,才让我的孩儿遭这份罪。姓詹的气息奄奄那日,只把我唤到枕边……”

  骤雨倾落,砸在瓦顶上碎成珠玉,又顺着飞檐织成帘,将窗内烛火晃得忽明忽暗。

  陈氏着急忙慌拨开雨幕,想要到相公身边,虽只是个妾,到底也有真情。天杀的正房,竟派小厮拦在外面,她怎么绕,也没地儿进去。

  雨露浸湿了她眉眼,在她耳边叫她:陈小娘,娇娇。

  她本就爱哭,夫君做生意刚回来,大病一场,眼看就要没了气息,谁会不着急?

  抛了伞,陈氏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找到个狗洞,得亏整个人细伶伶一把,才能钻进去,直奔夫君枕边。

  他临终之言还没来得及交代,却把此生唯一的回光返照给了陈小娘。本黯淡失焦的白目重新带上光亮,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越过正房,握住了她,攥得紧紧的。

  雨水和泪混在一起滚下,陈娘眉妩,爱远山愁结。

  夫君焦急,啊啊两声,她才把耳朵贴往他唇边。

  “……此去…只恐不能与你、长、长相厮守。”

  陈氏气笑了,什么厮不厮守,学得个新词就来她这蜜语甜言,都要死的人了。

  都要死的人了。

  “在那里误了时辰,才晓得景哥儿被赶出了府,我寻过去,只道不稀罕在府里呆!没几天…孩儿就卧病不起。”

  詹狸垂首静听,知道陈氏是把她当自家人,才告诉她这些陈年旧事,难过的事总让人神情低落。

  “我回府跪在门前,只求要点救命钱。他们却把事做绝,一个铜板也不给!真当老娘纸皮捏的?我闹着就要上官府,结果那帮狗娘养的官居然说我作为妾室以下犯上,想打我板子。”

  辛酸史不过三言两语便能说尽,唯有亲身经历过的陈氏懂其中滋味。

  “没办法,走投无路之时,碰见了阿爷。”

  詹狸也很好奇,陈氏这么重感情,怎改嫁得这样快,不怕前夫家编排她不忠不贞。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父就大摇大摆走过来,炫耀似的:“我跟陈小娘打小就好,光着腚一块儿摸鱼掏鸟窝的交情,早说好将来要娶她的!可她家里人眼馋詹府那点银子,硬是把她卖去做妾,好好的姻缘就这么黄了。前些日子,我在路上瞅见个穿戴讲究的美妇,眉眼跟陈小娘还有几分像,当时心里头还咯噔一下!哎,没想到,就是她了。”

  原来娘不是自愿嫁给詹父,而是被卖过去的么?

  “净贫嘴。”陈氏推了一把阿爷,腰圆膀粗的

  庄稼汉不容易被推开。

  “小娘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只可惜几两银子难倒英雄汉。村东头来了个新大夫,我们再请请看吧,不行,我就去镇上找个活儿干。”

  “地里离了你怎么行?”

  “那不还有大郎撑着。”

  两个人甜甜蜜蜜、亲亲切切地说了会儿话,詹狸识趣偷偷溜走了。

  她拿着两只帕子,指尖掠过丝绢,这还是昨夜娘翻出的好料子。娘说绣的东西可不能收高价还落人口舌。

  给曹公子的那方,确是费了心思的。杜鹃红艳似泣血,重重叠叠。一只蝴蝶停在最盛的那瓣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沾着晨露飞走;另一只却抓住衰败的一瓣,翅翼微颤。

  那时他并没有念完诗句,可詹狸会唱:“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她轻步走到詹景行旁边,小小的手挤入他掌心,满含期待,希望他能夸赞自己的歌喉。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曹公子想要这方帕子上的“遗憾”,也只是看上了那点遗憾。离开胸中偶生的情谊,那帕子于他不过破布一张。

  “夫君,我记着。”

  另一只帕子是绣给你的,都管我要了,哪能不绣。

  詹狸不喜欢绣翠竹,那要用许多种针法,才能绣出“君子如竹,清净而立”。

  姐姐们常常以青竹比喻心上人,赠给他们的定情信物都有竹子,说这多像他们的情爱,多坦坦荡荡。

  她年纪小,反问:“何以见得?”

  回应她的,仅是一句轻柔的话语:“你不懂。”

  她在竹节处藏了半缕流云针,那是她自己领悟的绣法,再用深浅不一的青绿丝线,绣成疏疏落落的竹叶,似有清风过隙,叶尖抖动,形态逼真。

  “若你有一天能带在身上,也会觉得我妥帖吧?”她半弯腰,两个手掌夹住夫君的手,额头贴靠过去,状似祈求般:“快些好起来啊,我是你的冲喜小娘子,不记得了么?景行,夫君。”

  屋外传来动静,这脚步声不熟悉,肯定是请了大夫回来,詹狸放下手中之物忙开门去迎。

  白须郎中裹着件洗得发灰的青布长衫,瞧见詹狸,上下左右打量她,简直想把她的皮剥了看骨头。

  陈氏都要发飙了,他才道:“这位娘子面相不错。”

  这郎中一股江湖感,真的靠谱吗?

  詹狸嗅到他身上有“百搭药引”的甜香,晒干的甘草与陈皮是大部分药铺的底味,觉得可以一试。

  他胡子白得晃眼,根根分明像浸了雪,二话不说就给人诊脉。面部表情可以说得上浮夸,先眉头紧蹙,又舒展,最后显出一丝兴奋。

  “怎么样,大夫?我、我儿怎么样?”陈氏按耐不住开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种田文 甜宠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