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很快发作。
待她浑身发软意识昏迷,倒在赵听嫣怀中时,齐晔已经来到近前。
他许是用了轻功,行进的速度很快,玄色锦袍随风发出兮索风声,向来面容冷峻的男人此刻面上尽是担忧,尤其在看到赵听嫣衣袖上的血迹之后。
“赵听嫣!”
齐晔焦急地喊了一声。
但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情绪似乎有些过于外溢了,面色敛了敛,又露出以往那副冷峻模样,只是视线仍紧紧盯着赵听嫣染血的手臂。
“皇嫂,你……还好吧?”
他垂眸查看她伤势,伤口不深,但血还在不断渗出,将胡乱包扎的布条浸得透湿。
而且她的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往日总是红润红的唇已不见血色。
虽然已在努力克制了,可心底还是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怒气,齐晔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帕子,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替她重新包扎。
身后的吴奇连忙极有眼力见的递过来一瓶金疮药。
齐晔拧着眉:“这是我军中最好的金疮药,这伤口得先止血,我帮你重新包扎。”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止血,又不至于让她更疼。
赵听嫣怔了怔。
这人……是在关心她?
啧。
竟然能看到他对除了齐渊之外的人露出这种表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齐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看什么看,本王只是不想你死在郊外,给皇兄添麻烦。”
赵听嫣看到他这副死忠犬的模样就来气:“到底是谁给谁添麻烦?”
“我不信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
“要是真想替你好哥哥解决麻烦,那就直接杀了我吧。”
赵听嫣往前凑了凑,将自己脖颈亮到齐晔面前,没好气道:“我就是他最大的麻烦!”
齐晔动作一滞,视线不小心落在那节白皙的颈项上。
莹白的皮肤下隐隐印着泛青的血管,纤弱的颈子倔强的往前抻着,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而上下鼓动,甚至……那股令人心驰神往的幽兰香气也肆无忌惮地朝他扑来。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忘掉的旖旎画面再次浮现在齐晔的脑海里。
这是……他那夜曾舔舐过无数次的地方。
脑袋里一团乱麻,齐晔根本没听到赵听嫣到底说了什么。
只觉得气血上涌,耳朵和脸颊都烫的厉害。
生怕被发现,只好故作不在意地扭过头去。
赵听嫣一看他扭头回避就更气了。
亏他还整天摆出一脸正色的模样,实际就是个不分黑白不辨是非的无脑护哥宝!
所以在他看来,哪怕他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眼下他哥派来的杀手已经追到面前,要不是她护着,那个口口声声被当做掌上明珠的女儿就要被他嘎了,这个死忠犬竟然还有脸质问她?
说她添麻烦?
赵听嫣收回已被包扎好的手臂,懒得搭理他,掺着齐子燕打算转头就走。
齐晔来得及时,她的护卫伤亡不算严重,眼下已经有人过来接应她了,也就没必要通过密道前往京兆府,可以坐马车去。
跟在齐晔身后的吴奇赶忙戳了自家主子一下。
见他还一副木木愣愣的模样,简直是恨铁不成钢,连忙拱手拦住赵听嫣:
“皇后娘娘勿怪!其实前日赵家遇袭后我家王爷就察觉不对了,这些时日一直派属下盯着……”
“所以才能在今日娘娘与公主遇袭时这么快赶来……”
吴奇一边说一边朝齐晔挤眉弄眼。
他也是搞不明白,自家主子这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到底是何时养成的?
力也出了,陛下那边也算是得罪了,干脆就在皇后娘娘面前卖个好呗!
虽说他的想法有些大逆不道,可陛下如今龙体一日比一日虚弱,谁知道将来是哪位皇子上位,若真是四皇子……
让皇后娘娘记得他这份恩情不是正好!
果不其然,赵听嫣闻言转过身来,看向齐晔。
而齐晔——
“……这些个杂碎曾经都是禁军的人,追查乃是本王职责。”
说完还不嫌事儿大似的瞟了赵听嫣一眼,特地补一句:“不是为你。”
吴奇:……
赵听嫣挑了挑眉。
齐晔被她看得耳根微热,生硬地转移话题:“子燕怎么了?”
齐子燕已陷入半昏迷状态,靠在赵听嫣肩上,额头滚烫。
“不知是因为受惊还是被毒镖擦中,眼下发热了。”赵听嫣面不改色,“本宫正要送她回宫诊治。”
“所以还请肃亲王好好查查你那禁军。”
赵听嫣眯了眯眼,语气阴沉:“谋害公主和皇后……”
“你倒是看看这罪责应当何人来承担。”
赵听嫣让人将齐子燕送回长乐殿,彩环在宫中接应,已将长乐殿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换成了赵听嫣的人。
武侍护卫也将长乐殿守了起来,没有皇后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而赵听嫣则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兆府。
案子发生在京兆府的地盘,可这等关乎皇家的大案哪里是小小的京兆府尹能担的住的,没等赵听嫣屁股坐热,案件就被移交大理寺了。
当今大理寺卿乃是赵擎同门师兄,为人最是刚正不阿,查案更是一把好手。
赵听嫣倒是想看看,这等在南齐堪比包公的直臣将案卷细则递到齐渊面前时,狗皇帝会露出什么表情。
处理完这些琐事,已经快到傍晚了。
赵听嫣的手臂虽然在齐晔的帮助下得到了及时包扎救治,但失血和疼痛都是真的,此刻她正靠在脸色苍白的靠在马车里,没什么精神。
车辕轧过宫门口的青砖,总算是
平缓了不少,不似官道那般颠簸。
赵听嫣不由自主地合上眼,神志越发迷蒙。
直到马车入宫门前停了下来,赵听嫣撩开车帘,这才发现齐晔竟一直骑马跟在她车旁。
看到赵听嫣苍白中带着虚红的脸,他蹙了蹙眉:“你发烧了?”
难怪觉得有些头痛。
马车里侍奉的婢女也皱着眉道:“娘娘,我们还是快些回宫诊治吧。”
“等等!”
在赵听嫣放下车帘前,齐晔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白药瓶:“……这药可退热。”
“军中将士受了外伤之后经常发热,所以军医用的退热药都是效果最好的,不过最好还是让太医先行诊治,若是今夜仍无法退热再吃一粒。”
“不可多服,此药性烈。”
“还有……你的伤,回去让太医好生看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心留疤。”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竟这般啰嗦?
赵听嫣接过药瓶,弯起唇角故意打趣他:“肃亲王对你前皇嫂也是这般关心的么?”
齐晔背脊一僵,冷哼一声打马离去。
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
马车重新驶动,穿过宫门,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坤宁宫去。
夕阳余晖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在她苍白的面容上镀了一层浅金。
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痛,更让赵听嫣在意的是那股从伤口蔓延开的灼热感。
果然发烧了。
她阖上眼,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也不知齐子燕那边如何了?
彩环虽说间谍做的拙劣,但在其他事情上向来事无巨细,让她派人看顾长乐殿,应当不会出错。
眼下她最担心的还是齐子衡。
胳膊上这血淋淋的伤口该怎么向他解释?小家伙该不会担心的哭吧?
……
坤宁宫。
日头西斜,将宫墙的影子印在青石板宫道上,此起彼伏。
宫门口,齐子衡正踮着脚,不住地往外张望。
坤宁宫与长乐殿相邻,齐子燕昏迷着被送回来时齐子衡也见到了,只是彩环一直拦着不让他靠近,如今好不容易见彩环行色匆匆地从长乐殿退出来,立刻箭离弦般冲过去。
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又圆又亮,此刻却盛满了焦急:“彩环姐姐,娘亲怎么还不回来?”
大姐姐昏迷着被送回宫,太医来了几波仍不省人事,定是在宫外遇到危险,那娘亲呢?娘亲如何了?
齐子衡根本不敢想,只能紧张地攥着彩环的衣袖,渴望从她口中得到一个令人安定的回答。
彩环心中其实也七上八下。
昨日皇后娘娘与她说起此事的安排时眼中的不安不似作假,她嘴上说的轻松,实则此次之行实数九死一生。
若是陛下那边派来的杀手痛下死手,以娘娘身边那些武侍,根本难以抗衡。
彩环忧虑不已,急着想要跟去,偏偏娘娘说给她安排了更重要的任务,让她留守宫中接应大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