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擎愤慨拍案:“你以为我每日与兵部户部那些酒鬼周旋是为何?!”
“兵部尚书的小叔子的大舅哥姨母家的表兄的堂叔乃是陇西军二把手,我正在想办法拉拢……”
赵听嫣:……
托腮看着兄姐二人看似插科打诨实则一本正经的谋划,赵听嫣也不知是该无奈还是该感动,莫名的心中突然划过一丝悲伤。
她竟然有些羡慕原主了。
有这么幸福的家庭环境,有这么在乎她的兄长和姐姐,只是……年纪轻轻便已饮恨。
如果赵擎和赵听雨知道真正的赵听嫣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该有多难过?
所以……她不能放手。
即便是为了那个早已缥缈而去的年轻灵魂。
“我知道兄长和姐姐都是为我好。”
赵听嫣打断二人的争执,沉声道:“只是不论作何选择,我们都绕不开五年前的那桩密辛。”
“先皇后之死是一块必须被掀开的石头。”
“齐渊越是百般掩饰,越是恨不得将所有知情者都置于死地,就越证明当年先皇后的死因……会让他万劫不复。”
赵听嫣在现代职场中曾有一聪颖睿智的女上司,从入职起,便是这位女上司带着她做项目跑业务。
她在无数次实践中教会了赵听嫣一个道理——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无缝的死局,若是陷入死局,只能是因为你手中的砝码不够重。
所以她若是想破此死局……
就只有加大手中的砝码,让齐渊无路可退。
“姐姐,你上次信中与我提到的北雍铁矿可还在?”
自从赵听嫣帮赵听雨从齐渊那里求来北雍行商之权后,赵听雨很快就打通了与雍国的商路。
在此之前赵听雨也没少私下与雍国商户往来,如今将商路搬到明面上,自然可以涉及不少曾经难以踏足的业务。
其中便包括去年赵听雨就接触过的一名铁矿商人。
“那矿未在雍国朝廷登记范围内,算是私矿,所以矿主人想尽快找到销路。”赵听雨露出奸商的笑容,“是以我将他的价格压到了市价的四成。”
南齐沿海,铁矿并不充裕,如今各国战事一触即发,铁矿资源乃是重中之重。
这北雍商人的私矿乃是对南齐利国利民的好事。
只是……这么重要的筹码,自然得用到刀刃上。
“你手中的银两充裕否?这些雍国玄铁需得经你倒一手。”
赵听雨挑了挑眉:“你这是在质疑姐姐的财力?”
“且不说只经我倒手,便是让我买下他百十个铁矿,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赵擎隐约明白了赵听嫣的计划:“你是……想将这些玄铁卖给朝廷?”
赵听雨恍然大悟:“那我得在其中赚一成差价。”
若是只让姐姐赚一成的差价,她都有愧于坤宁宫那一仓库的金银财宝。
赵听嫣学着赵听雨挑眉:“你这是在质疑妹妹的脑力?”
“玄铁冶炼锻造之法,雍国远胜南齐。我已让工匠根据二姐之前寻来的雍国冶炼残本秘密研习雍国冶铁术,届时附赠冶炼图册,价格可抬至市价一倍。”
赵听雨朝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妹妹。”
赵听嫣当然没那么大公无私。
做生意嘛,更何况是跟齐渊这老狐狸,多扒他一层是一层,钱财捏在她手里,也是为将来齐子衡上位铺路。
赵擎沉吟:“此事若成,确能解边境军备之困。”
“只是……”
他看向赵听嫣:“你能让陛下白占便宜?”
……这可是高于市价一成的铁矿。
不愧是南齐第一奸商的兄长,这话也就他说得出来。
不过赵听嫣确实是打算用这玄铁矿当做一箭双雕的诱饵。
“黎忠已死,不过我诓齐子燕他还活着,邀她后日与黎忠相见。”
眼下也没有必要瞒着兄姐二人了,更何况此计还需要赵家助力。
后日齐渊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再派刺客袭杀,甚至可能比赵家那次还要狠。
就她手下的那几个人,很难干过齐渊那些身手了得的暗卫。
赵擎一听,果然要反对:“不行,这太危险了!”
“大公主一心调查先皇后死因,不应有异,所以你是怀疑她身边有细作,想以此引出他?”
赵擎很快明白赵听嫣的意图,焦虑地在厅内踱步,像只着急护崽的老母鸡:“若是真有细作,陛下定会再派杀手,咱们家皆是军中退下来的骁勇军士,都折了三十余兄弟,你拿什么跟他拼?”
“狗皇帝想要你命多时了!”
赵听嫣:……
赵听雨也讶异挑眉:“兄长说什么?狗皇帝?”
忠君爱国人设可崩塌了啊。
赵擎意识到自己失言,面色一哂,但很快又挺起腰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听嫣——
声音一软:“……算哥求你了,别去。”
赵听嫣心头动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赵听雨看她一眼,凑过去巴着赵擎的肩膀,笑嘻嘻道:“兄长什么时候也求求我呗,我也想听。”
赵擎怒目而视。
赵听雨侧过身,悄悄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若如此,当初还不若让她就老实呆在赵家,别嫁进宫里。”
“我们得支持她,不能做她的阻碍。”
赵擎背脊一僵,有些不忍地朝赵听嫣望过来。
他明白的,小妹聪颖有野心,从不是安于后宅的雏鸟,她志在四方,向往权力的世界。
她该属于广阔天空,而不是永远被锁在兄长的羽翼之下。
他也明白,不论自己如何阻止,小妹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计划。
他若不松口,她干脆不向赵家寻求帮助了怎么办?难道真的看着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万万不可!
赵擎叹了口气,有些颓丧的望向赵听嫣:“你可知齐子燕身旁的细作是谁?”
赵听嫣见他松口,喜出望外地扑过来,与赵听雨一人拽他一条胳膊撒娇道:“哥哥放心,狗皇帝想要动我不得掂量掂量?”
“我哥哥这么厉害,片刻便会让他朝堂倾覆!”
赵听雨也道:“是啊,知道我兄为何单名一个‘擎’字吗?那可是顶天立地一名好汉!”
赵擎险些被哄成胎盘,强压着嘴角道:“莫要给我戴高帽,此行危险异常,你须得做足充分准备。”
“齐子燕身侧必有齐渊眼线,否则这些年她一举一动,如何能尽在齐渊掌握?此人若不除,我与齐子燕的合作便是空中楼阁。”
“我大概已猜到了这细作身份,而齐子燕……应当也已有所怀疑。”赵听嫣道,“只是此人伴她多年,她……不忍罢了。”
这招引蛇出洞虽然危险,却可以尽快让齐子燕清醒过来。
当然,细作潜伏多年,身上定然藏着不少齐渊不为人知的秘密,兴许能一石激起千层浪,从她口中套出话来。
赵听雨有些顾虑:“可若那细作不上当……”
“必会上当。”赵听嫣斩钉截铁,“齐渊生性多疑,黎忠未死之事一旦传入他耳中,他定会命眼线确认。”
“而确认的最好方式,便是亲眼所见……或亲手除去。”
“后日辰时,我会将齐子燕带到郊外别院。”
“兄长姐姐需从赵家和镖局多派给我一些武艺高强的护卫。”赵听嫣沉声道,“且看齐渊的暗卫在赵家动手之利落,我那几个武侍恐怕根本不是对手。”
赵家出事后,赵听嫣派人打听过,那些暗卫应当都是齐晔从禁军中给齐渊挑出来的人。
论功夫武艺,禁军高手在京城当
是佼佼者。
就算找兄姐要了人……风险还是很大。
见赵擎仍然眉心紧蹙,赵听嫣就知道他还是放心不下。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他:“我爹娘兄姐都这么厉害,齐渊哪里还敢动我?”
此言倒也不虚。
若是齐渊真有那个胆子,当初也不至于偷偷摸-摸给她下什么慢性毒-药。
“赵家三十余条人命刚去,他若再对我下手,便是逼我们赵家造-反。”
赵擎犹豫了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匆匆夺门而出,没一会儿便捧着个精巧的匣子回来。
匣子打开,里面竟赫然是一只做工有些粗糙的火铳!
在姐妹二人惊诧的目光中,赵擎解释:“咱们赵家向来跟神兵谷交好,这是上个月神兵谷派人送来的新暗器,名为火铳。”
“一次只能射出一发弹药,且距离受限,我一直觉得没什么用……”
“但若是在郊外别院那种地方,”赵擎把火铳递给赵听嫣,“或许你可留作防身之用。”
怎么会没用!
这可太有用了!
赵听嫣思路一下子被打开,起先刚穿越过来时,为了任务她只想着怎么拉拢人心安排权谋,差点将来自现代的物理攻击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