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谁呢?”
赵听嫣道:“除了你我与萧国公三人,便是后来匆匆赶来的彩环,与始终跟随你的婢女云香了。”
齐子燕语气冷了下来:“皇后娘娘怎么不怀疑自己的婢女?”
“证据和事实就摆在那里。”
“昨夜事发之时,云香在哪里?她可有陪在你的身边?”
赵听嫣眯着眼睛看她:“我知道你与云香从小一起长大,先皇后离去之后,你更是孤苦无依,是云香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你看似生性清冷,实则真挚纯善,不愿怀疑她。”
“可你仔细回忆回忆,她是谁派来留在你身边的?你以为的陪伴,或许只是那个人的监视呢……”
“皇后娘娘!”
赵听嫣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子燕冷冷打断。
她呼吸急促,眉心紧锁:“您莫要再说了。”
“我不会怀疑她,也不会……放弃她。”
赵听嫣知道不下点猛料,这位骄傲的大公主是不会低头的。
“黎忠还活着。”
赵听嫣道:“后日辰时你来坤宁宫寻我,我带你去见他。”
等齐子燕离开,赵听嫣揉了揉眉心,倒了杯凉茶一口吞下。
彩环领着齐子衡匆匆爬上马车,一脸八卦:“娘娘,大公主与您说了什么?难道……萧家还有别的动作?”
赵听嫣凉凉瞥她一眼:“你怎的如此在意此事?”
彩环一愣,连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挠头:“奴婢……奴婢只是好奇嘛。”
赵听嫣冷笑:“就这么想知道?”
“罢了,先回赵府,回去了我再一一说与你听,如何?”
车轮辘辘激起地面上的碎石,颠的马车随之摇晃。
车尾的位置是最颠簸的,哪怕路过赵府前面那条巷子的泥坑,差点被颠的飞起来,彩环也没敢赵听嫣身边挪一挪,只紧张的扶着车尾的窗棂,半个屁-股都悬空了。
赵听嫣倒也没搭理她。
一边与齐子衡分果脯吃,一边给他讲故事:“衡儿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齐子衡点点头:“是不是农夫救了冻僵的蛇,最后反被苏醒的蛇咬了一口的故事?”
赵听嫣摸着他的发顶:“没错,不过这个故事呢,还有下半集。”
齐子衡立刻睁大眼睛,好奇道:“下半集是什么?娘亲快给我讲讲。”
赵听嫣挑起唇角,若有所思地往彩环的方向瞥了一眼:“农夫被蛇咬伤的地方在郎中的救治下,很快痊愈了。”
“于是农夫决定报复回去,他又回到那片树林,逮到了那条咬他的蛇。”
“农夫用镰刀割断了蛇的脖子……”赵听嫣看向彩环,故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彩环吓得一哆嗦。
“然后剖开它的身体,取出蛇胆……”又隔空在彩环身上比划着,仿佛农夫划破的是她的身子取出的是她的胆。
彩环浑身颤-抖,仿佛胆真的被人取了。
赵听嫣又恶狠狠道:
“最后,农夫把蛇肉炖成了蛇羹,把蛇胆磨成粉做成药……”
扑通。
彩环掉凳了。
齐子衡怜悯地看向彩环,拽着赵听嫣的袖口求情:“娘亲,还是不要把彩环姐姐的胆取出来了吧,你不是说彩环姐姐是你的姐妹吗?”
彩环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然后羞愧的低下头呜呜哭了起来。
齐子衡蹲在彩环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彩环姐姐,你就向娘亲承认错误吧,你若不敢说,我来替你……”
然后转过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赵听嫣:“娘亲,彩环姐姐只是偷偷把你的事情向舅舅禀告而已,她没有坏心的。”
以为自己行动十分缜密的彩环惊愕的抬起头。
不可置信的看向齐子衡,又对上赵听嫣笃定的眼神,这才怯生生的开口:“娘娘您……早就知道了?”
“衡儿都看出来了,你当我是傻的吗?”
赵听嫣凑过去拉扯彩环的脸蛋,扯得她嘴巴都成了一字型:“好吃的好喝的都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以后别想再吃我做的炸鸡了!”
第34章 慢性毒
皇后的车驾在青石板路上碾过最后一段弯道, 车速渐渐缓下。
赵府门口昨日还染血的石狮子与青石阶已被洗刷干净,朱漆大门前的廊灯也已换了新的。
风吹散了灯笼下的流苏,也掀起了候在赵府门口的赵擎墨色衣摆。
赵听嫣掀开车帘, 就看到赵擎小跑着迎上来。
他应当也是刚刚去萧国公府吊唁过,一袭紫边银丝鸦黑蜀锦长袍, 让素来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多了几分冷峻。
见赵听嫣一直盯着他的衣服打量, 赵擎奇怪道:“怎么了?”
赵听嫣:“哥哥穿黑衣还挺好看的,还有别的款式吗?”
赵擎不明白妹妹为何夸他,只当自己的英俊潇洒终于博得向来嘴毒的妹妹赞赏, 有些得意的挺起胸膛:“我穿黑色好看?”
“可我总共只有两件黑色的,明日再去尚衣坊定两套……”
彩环紧张地根本不敢说话, 只能趁着赵听嫣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冲赵擎使眼色。
可她眼睛都快挤烂了那边愣是没有接受到她的讯号,还当妹妹心血来潮想看他时装展,屁颠屁颠地又去换了另一套黑衣过来。
等赵擎换了衣服来到正厅时, 赵听嫣已落座喝茶了。
只扫了一眼赵擎新换的衣服,赵听嫣便皮笑肉不笑道:“咦, 这就是兄长另一套黑衣吗?我怎么感觉不是这件?”
赵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金丝云纹锦袍:“我就这两件黑色啊,这件不好看吗?”
赵听嫣没回答他,只是呷了口茶:“我怎么记得兄长那件黑衣是手脚都束口的短打?今日-你还穿了的罢?”
赵擎动作一僵。
总算明白过来了。
赵听嫣绕着他转了一圈, 摸着下巴道:“大白天的穿黑衣出去干坏事,也不知该夸哥哥专业呢还是愚笨。”
“哪怕去找彩环接头,也不忘带一份枣泥糕给我,哥哥还真是疼我啊。”
其实赵听嫣刚穿过来时就知道彩环是赵擎的眼线。
她前脚把齐子衡接进坤宁宫, 赵擎后脚就气势汹汹地上门责问,想也知道是有人告密。
后来确认了赵家人都是站在她这边的,赵听嫣没再瞒过他们,就连给萧世子下药这么大的事情, 她都是亲自回府与兄姐商议的。
本以为赵擎会对她信任一些,谁料彩环这个双面间谍仍在行动。
她并不是因为兄长与彩环二人的监视生气,而是眼下遇到的问题已越来越严峻了。
齐渊的人可以伪装成北雍探子将赵府杀成一片血海,她又怎能放心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哥哥掺和到这些危险的事情中来?
赵听嫣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该对赵家的人展现出过多无关的情绪来,站在完成任务的角度上来说,拿到越多的助力,任务便可越顺利的完成。
她应当好好利用赵擎的关心才是。
可最近她的情绪好像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这个与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异世界时空于她而言似乎已不再只是一场游戏,她会因为齐子衡的孺慕而动容,会因为赵家人的关心体贴而慌乱。
甚至……不想他们卷入这巨大的危险之中。
见赵听嫣似是有些头痛地揉着眉心,赵擎也顾不得妹妹的质问了,连忙上前掺住她:“怎么了?可是又头昏了?”
“幸而彩环告诉我你在萧国公府犯病了,我已让府医备好了针灸和药,先给你看诊,我们再讨论别的可好?”
“……我没事。”赵听嫣只是心里有些乱,可是看赵擎这副关切的模样……指责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最终还是顺从地让府医来诊了脉,最终得到与在萧家看诊之后的同一结果,赵擎才放下心来。
赵听嫣有些无奈的叹息:“我知道哥哥关心我,有什么事我会主动与你说的,没必要让彩环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赵擎脸色沉了下来,让彩环带齐子衡先去院子里玩儿,房中只剩兄妹二人:“还说没有瞒我?萧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擎的眼眶都红了:“昨日回府遍地的死人,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不但你瞒我,连母亲也瞒着,我们还是一家人吗?我是你兄长,比你年长那么多岁,合该挡在你身前保护着你,怎的你们一个二个的什么都不与我说,非要我看到你们陷入危险才肯罢休吗?!”
赵听嫣还没见赵擎露出过这样的悲痛的神色,缩了缩脖子,也没先前那么理直气壮了:“萧家的事情我也才知道,而且根本来不及与你商议……”
赵擎冷哼:“我看是根本没想告诉我吧?”
“还有母亲!让那黎忠在赵府藏了半年都不告诉我……”
萧家之事彩环所知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