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寨寨主是女人,便是寨主的女儿成亲也不是嫁,而是用的“娶”字。不难看出这个地方,以女人为尊。
阿檀坐着轿子被一路抬进临水而建的高楼。
她一在门口出现,楼里立马有侍女打扮的人出来迎接她。阿檀发现了,黑寨无论男女老少都爱用银饰做装饰。
为首的侍女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笑成一朵花儿似的对阿檀道:“贺夫人,您可算来了,一月不见,阿珠都伤心了好几回了。”
阿檀挑眉,哟,自报家门。
“阿珠姑娘又在打趣我。”她自然搭上阿珠的手。
阿珠是个跳脱性子,阿檀客套回了几句,她自然而然地和她说起银铃小姐。
“夫人,小姐说她的衣服不用改了。”
她悄咪咪靠近阿檀,小声道:“她让我带你去见她的新未婚夫,给他改改衣裳。”
“新未婚夫?”阿檀抓住关键。
“是啊,今晨小姐从外面带回来的。”
阿珠叹了一口:“您没来的这个月,小姐因为不愿意嫁给藏宫公子,逃婚去了,可愁坏寨主。没成想在成亲前夕,小姐突然自己回来了。”
“寨主很高兴小姐能回来,便是小姐私自带了外人,也不打算追究。没成想小姐和寨主说男子是她夫君,把寨主气得暴跳如雷。寨主不认可他们的关系,要把男子当场杀了,谁知几个时辰过去,寨主竟然同意了。”
阿檀嗅到了瓜的味道:“怎么同意的?”
没想到离开了敖长老三人,还能听到这个瓜的续集。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是这个了吗?”
阿珠摇了摇头,“比这个还糟糕。”
她让阿檀附耳过来,道:“小姐给他下了情人蛊!”
见阿檀不明白,她解释道:“情人蛊一种,两人性命相连,无法分开,寨主不得不同意了。”
“原本我们还感叹小姐眼光不好,抛弃一表人才的臧宫公子。后面发现,臧宫公子和小姐带回来的那位相比,简直是萤虫要与日月争辉,完全没有可比性。我看三界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人儿来了。”
阿珠说起银铃小姐的新未婚夫,两眼冒光,就差嘴角留下哈喇子。阿檀听着她的描述,蓦然想起假法师,比起风光霁月怕是没人能比得过他。
她不以为然:“有这么好看?”
“好不好看,夫人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阿珠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示意她进去。
“有需要什么您吩咐一声,阿珠随时可以进来。”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直勾勾地往门缝里去看,惹得阿檀也生了几分好奇。
她走到门口,扣了扣门,清声道:“公子,我是修改喜服的贺夫人,请问我能进来吗?”
“进。”
阿檀推门而入,只一眼,吃瓜的兴奋劲瞬间消失殆尽。
她看着坐在椅子上,阿珠嘴里风光霁月的新未婚夫,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坐在椅子上的假法师回眸:“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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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此瓜略微苦涩
第77章 假夫婿
不长的一句话, 字字敲进阿檀的心里。
他声音很淡,甚至听不出情绪,阿檀驻足在原地看着。
他说完继续低头整理, 室内的油灯跳动,映衬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 撒上一抹昏黄, 配着褐红的法袍安静的像一幅画卷。
随着动作,法袍翻卷滑落,骨节分明的手从经书上滑过, 是阿檀从未见过的肃穆虔诚,仪态专严。
他非假法师, 而是一个真正每日研习功课,超脱尘世的化外之人。阿檀心蓦地被扎了一下,五指扣住漆木盒子。
“一念法师, 那日我并……非。”阿檀话还未说完,门忽地被人推开。
叮叮当当的银铃碰撞, 一阵香风刮过,艳红裙摆撞入阿檀眼里。闯入的少女五官小巧精致,琼鼻微翘带着一丝俏皮。
她眼里根本看不见站着的阿檀, 像只花蝴蝶般,热情地扑到假法师桌边,亲昵道:“一念哥哥,衣服合身吗?”
“什么衣服。”
“这么重要的事, 当然是我们成亲用的喜服呀~你还没穿吗?”
油灯半明,少女倚在桌边,满眼皆是爱意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的藕臂压在他的经书上,沾上一抹墨迹, 两种红映在阿檀眼里相得益彰,就连色调都统一成她手里的喜服色,好一对璧人。
“你快试试嘛,人家要看。”
少女嘟着嘴,将桌上经书推放到一侧,跪着探出前半身,伸手要去扒假法师的衣服。红裙扫落经卷,轻薄的丝帛经卷在空中打了一个漩,飘到阿檀脚上。
她垂着头,弯腰拾起。
正面笔迹工整,抄写着:暂时因缘,百年之后,各随六道,不相系属。
丝帛很薄,丝线经纬间她自然的反转背面: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背面的热烈直白的情感和前面的戒律清规,像是纸人用身体包裹住的火,燃烧自己,只为看一簇绽放的火花。
丝帛太薄,让阿檀握在手里犹如无物。
它太薄,让她看见少女动作之下,假法师一把握在她雪白的腰肢上,将人反扣在桌上。
他说:“别闹。”
那一瞬间,阿檀本就不适的心口豁然裂开一道更大的缝,千山界的风雪隔着奇石林刮进她的胸口。时间静止,满世界只余那只手握住的地方。
眼睛像被什么糊住,察觉自己的异样,阿檀抱着漆木盒子匆忙转身,一头撞在门上。
“砰”的一声,惊的后面两人都望了过来。
她顾不得后面人的叫住,用力推开门,冲了出去。
北忻眼底闪过一丝担心,想跟着出门,却被黑银铃拉住衣袖,“我说的不假吧。”
想起她之前说阿檀没有开窍,北忻心里有些烦闷。他并不喜欢她突如其来的造访,但因事先有约定,她可以任意时间随意出入他的房间,他也不好发作。
只冷着脸问:“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黑银铃收起俏皮娇嗔的作态,半身压在经书上,侧卧着撑起头,“对呀!这件事难道不重要吗?”
北忻绷着嘴角,收回她扯住的衣角,“我不需要。”
黑银铃不在意,她坐了起来,勾着嘴角慵慵懒懒,眼里全是得逞的笑意:“是不需要,还是已经看见她落荒而逃?”
“她如何,我如何,都与你无关。”
黑银铃看着任意一张丝帛后面都有一句话,感叹道:“也对,你这心机手段,也不需要我配戏。”
面对黑银铃的冷嘲热讽,北忻的面色没有一丝波澜,“我应下的只有做你的假夫婿,可并不包括和你完成一场婚礼仪式。”
黑银铃拍了拍手,从桌案上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一点便宜。”
她打量了北忻一圈,撑着下巴道:“我再帮你一把如何?”
“帮你脱下这身法袍,省得你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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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守候的阿珠看见阿檀出来,小跑着跟了上来。
“贺夫人。”她追了上来,“夫人可瞧见了,阿珠可有夸大说辞?”
阿檀无暇顾及,强忍着胸口的酸涩随口应付,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阿珠跟在身后的银饰声让她心烦意乱,频频想起方才房间里的那一幕。
阿珠还在碎碎念,前面疾行的贺夫人突然顿住脚,她靠着强大的定力才没有撞上去。
阿檀:“我今日身体顿感不适,可否先带我去休息?”
阿珠这才发现贺夫人面色确实不佳,额头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她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抱歉。
“贺夫人,阿珠心太大了,没注意到您不舒服。您当然可以
休息,小姐交代了,您是贵客,这次不改衣服也没有问题。”
心绪不佳的阿檀没有抓住她话里的漏洞,脚步虚浮地走到房间后,门一关上。
半芽立马从灵界跳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散发着糖糖气息的陌生女人,着急地捧起她的脸。
“糖糖,你怎么哭了。”
阿檀看着半芽皱着眉,捧着她脸的手腕上尽是牙印。泪水争先恐后地蒙上双眼,鼻子酸楚难耐,任由泪水滑落。
她低头要抚摸上半芽手上深深浅浅的印记,却被她躲过去,用衣袖遮盖好。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是她无论如何努力也治不好半芽的黑暗幽闭症,是她明明一心想死,现在居然有了不甘心。
她想问为何让她早逝,又偏要让她提前预知,这像老天爷给她开的玩笑,就是要她余下的时光过的不安生。
过去的几百年,她努力活得平常,不心动不新奇,不去接触新的人,不去尝试新出的菜品,荒废功法。
犹如苦行僧的生活,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怕舍不得。她怕离开的时候,不舍的痛盖过死亡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