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忻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大致意思就是:踩了你对不住,恭维你了,别再阴阳怪气。
他还未开口,池剑逍接茬道:“说的也是。”
阿檀意外地挑眉,没想到假法师身边这少年是株呆头呆脑的墙头草。
觉察假法师该是吃瘪了,阿檀心中多了一丝畅意,话调都带着上扬的尾音:“因此,这些问题当由浮云客栈来解决才是。”
“女君说的是,意外是浮云客栈造成的,自然该是浮云客栈一力承担。”浮云客栈入口处的瀑布出现短暂的悬停,水化雾,消散开来。
北忻想说的话,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就闭了嘴。
来人着绯金色圆领袍服,长得眉目刚正,正气凛然。
人群里有修士认出来人:“云尚公子,云尚公子露面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浮云客栈的幕后主人看着倒是和奸商两个字截然相反。
云尚从瀑布中现身,先是郑重对着阿檀的方向一颔首。接着环视一周道:“今日给诸君造成不便,是浮云客栈待客不周。在下特意命掌柜为诸君备上浮生醉,希望诸位不要嫌弃。”
众人听到浮生醉,眼睛瞪圆。
浮云客栈的浮生醉,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千年佳酿。一小口能醉上数十年,有缘者能在梦里顿悟,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看热闹的人没想到这好处能落在自己身上,欢欢喜喜,一窝蜂地去领浮生醉去了。
阿檀也想去,可是她却被云尚叫住了。
“女君方才受惊了,客栈已备好上等客房,方便女君换洗衣物。不知可否请女君移步?”
阿檀侧目看了一眼目视前方的人,又看了一眼云尚。
云尚会意:“女君放心,这位法师,客栈也会为他妥善安置的。”
阿檀本欲抬脚往瀑布里走,眉心一皱。
什么眼神?
她那是看他还有没有幺蛾子,好吗?
难怪赶个人也会误伤路人,白白赔了这么多浮生醉。
阿檀后退一步,盯着云尚道:“谢云公子好意,只不过法师乃是出家人。他的那份浮生醉,不如由在下代劳,免得法师烦恼。”
一份浮生醉,就当她试探他究竟有何寓意。
呈口舌之争倒是罢了,要是别有用心,阿檀心想,他若不是什么正经法师,那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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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拍了拍小池子的微信头像说:说得不错!
傻子*被利用*尚不自知*小池子 对师弟师妹们郑重宣布:
“大师,他……”
“他怎么了?”
“他夸我了!”
嘤嘤嘤……
第6章 明镜台
浮云客栈里,阿檀抱着薅来的两坛浮生醉跟在侍女后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客栈里有悬浮天梯四通八达,中间旋转云台上有妖姬抚琴,仙鹤弄舞,云海缭绕在已有住客的楼阁上。常有云团化作小兽在屋檐翘角上嬉闹,时而消散,时而聚拢。
她看得入神,心下记着各处院落大致方位和自己的行走路线。跟着侍女穿过古朴长廊,路过好几处清冷院落,开了第五道结界,她终于忍不住抬了抬酸疼的手臂,换了一个姿势托住酒坛,快走几步拦在侍女面前。
“这位姐姐,你已经解了五座浮岛的结界了。还往前,你们云尚公子是安排我上天吗?”阿檀用下巴点了点上面,严重怀疑自己被耍了。
“女君说笑了,穿过前面便到了。”紫衣侍女盈盈一
笑,说完福身退居一旁,示意她继续前行。
阿檀走了一个时辰,口干舌燥,现下脚步生烟,憋着最后一口气顺着小路跑了起来。
廖廖数步,周边景象幻化一新,不再是之前所见奢华雅丽的楼阁建筑,搭建阁楼的玄木透着岁月的痕迹,一改婉约的建筑气势,处处彰显着质朴。
终于到了,阿檀呼出一口气,将酒坛搁在地上,这才直起身子抬头仰望。
“明镜台。”
牌匾上字体拙拙,看似犹如稚儿抒写,实则极具风骨,每一笔锋芒里暗藏着阵法,入目即感到明台清明,神思安宁,无形中洗净身上的枷锁。
她暗暗心惊,云家真是财力雄厚,用大成境界者凝聚意念所书写的字当牌匾。
世人皆知,上古灭后,可一人移山,使河水倒流,只手遮日之能者都是受到上古神的传承的大成境界。
而大成境界者轻易不留物什在世间,他们大多笃信无为即使有为。在境界上如何破壁,三界默认物竞天择,自食其力,才能不被鸿宇抛弃。遗存在世的物什按照功效分为赐福、寂灭。赐福多少能给人带来一些益处,寂灭多是在无形中毁人意志,使人灭亡。
浮云客栈这块牌匾则是赐福,阿檀入屋内后仍能感受到一股暖流在身上经脉游走,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几分。
房内的陈设与屋外建筑大不相同,紫绡帐,却尘褥,檀香炉,沉香窗,处处彰显着奢华,就连给她准备的换洗衣物都是价值上万上品灵石一匹的碧玉蚕丝锦裁制而成。
她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不用到处占卜自荐,白得了两坛浮生醉,还蹭到了免费客房。瞧瞧这衣服的面料,拿出去当掉也值得不少灵石,想到此阿檀心情总算明媚了些。
重新梳洗打扮,换好衣物。见天色尚早,她决定去客栈里转转,寻寻看有没有赚钱的商机。
出了明镜台,屋外和来时看到的景象一样,曲路幽径,只有天空的云雾在快速流动。
来时天空可见一角的小塔被漫天云雾遮的一干二净,不见踪迹,阿檀隐隐约约总感觉下面藏着什么,心思一转,袖子里的手快速翻转弹出几粒檀香丸。
驻足片刻,没有听到响声,这才放心离去。
她不知的是,云雾后一袭法衣的北忻立在塔上,垂眉看着手上的檀香丸,眉心上泛红的点像是惩戒,又那般像神眉心的白毫相。
他反复磋磨着手里的几粒香丸,檀香丸在他的掌纹上滚过一圈又一圈,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待小路上人影渐远后手指才抚上了眉间。
一阵微风拂过,云尚衣袂飘飞地落定在塔顶。注视着云雾下消失不见的碧色小点,调侃着:“北忻殿下的明镜台从不让人踏足,怎么今日特地暗示我将人留下。”
云尚的到来没有让北忻停下手间的动作,他用力搓了搓眉心。身上的温润感尽数褪去,不知是站在风口太久,渐渐添了些冷意疏离。
“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云尚得了一句这样的回复,闭嘴不言,知是方才说错话了。这位天界殿下,自数月前找到自己,加固数道结界将明镜台遗弃在浮云客栈,他就一直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也知晓上古遗物的内幕消息,偏北忻不寻他了解要和长阳派的宗门弟子走在一起,人前人后都要和他装得如此不熟,甚至有时还要避着他。
他从前道破他身份,也不曾恼。北忻游历三界修行,他则将客栈开遍三界,两人心照不宣的默认对方是知己。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之间变得如此疏离。
几个月不见,该不会是天界又做了些什么。
云尚拧眉,细想下去手里摇着的折扇也收了起来。他不是没有听过传闻,天帝天后对待二子的态度天差地别,一个捧在手里,视若珍宝。一个踩在脚底,置若罔闻。
云尚面色几番变化,北忻都看在眼里,却面色不改假装未曾看见。
“何事?”
云尚回过神,正色道:“刚收到凡界桑城传信,我要离开客栈一段时间,殿下有事可寻鹤青叔,我与他打过招呼了。”
北忻点了下头,表示他知晓了。
想到近来桑城隐约有异动,又问:“可需我出手?”
云尚见他点头以为他不想多言,人已离开,听到这声询问头也不回,抬起背在腰后的手,拿着扇子摇了摇。作潇洒姿态,看样子是有能力处理好。
北忻在塔上静站了一会,从他这个角度望去,能将明镜台这座楼阁尽收眼底。
他在这个楼里住了几千年,从咿呀学语到懵懂少年再到游历三界,他一直以为那是苦修,但真相是那么的不堪。
费尽心力,在赐福中专为他一人设寂灭阵法,只为让他消亡。
呵。
北忻嘴角浮上一丝讥笑。世人眼里的赐福,是那位大成境者特制的牢笼,独囚他一人。
塔内,北忻盘坐在蒲团上。
琥珀色的瞳孔失去光泽,整个眼眸如一潭死水,看不见暗波,手里的香丸仍被他磋磨着,整个人安静又冷清。
良久后他终于有了动作,抬手间锈迹斑斑的香灰鼎里拨入一颗香丸,他冷眼见升起袅袅青烟,这才将其余下几颗收进匣子。
他阖眼双手置于膝上,面前是鎏金色的巨幅“静”字,嘴里念着清心咒。在昏暗的经室里,静谧的死意从他身上往外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