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忻早就有所防备,在他动作之时,急忙闪躲开。不过着一击到底是没有落空,穿过火舌直接招呼在菩提树干上。
痛苦的抽吸声传入北忻的耳里,让他的眸光寒冷至极点,原本属于他的棕色瞳孔眼色竟然有取代商扶原原本瞳色的意思。
漆宿敏锐地捕捉这一点不寻常之处,他沉声道:“你是到底是谁?”
北忻冰冷的眉峰冷冽地弯起来,没有半点废话直接执刀对着他再次砍过去。
他用的次数多了,对商扶原的身体掌握的更灵活,随之流逝的是商扶原源源不断的生机。
烟霖爬上山坡看见犹如只剩皮包骨头的商扶原,震惊的她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作为商族族长之女,就算再顽劣也是从小就被教导要担负起商族命运的责任。
她曾好奇过殷觞刀出鞘后能产生多大的威力,现在她看到了,却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知道殷觞刀能将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而这个生命疯狂流逝的人还是她的阿爹。
烟霖捂住嘴巴无助地哭了起来,直到族内发生灭顶之灾,直到阿爹与人打斗她一点忙都帮
不上,直到此时她才悔恨为何自己不努力修炼,阿爹只惩罚她去给圣树浇水。
为何不对她再严厉一些,也不至于让她现在如此废物。
烟霖哭得正伤心,被火舌吞噬掉的菩提树啪啦一声,半边树倒了下来,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火星子。
烟霖躲在草丛里呆呆地看着,想起阿姐临走前说的话,泪突然止住了。
外面死伤无数的族人,在脑海里只剩下一句“圣树事关我族命运”。
她摸到菩提树的背面,看着只剩下半边的菩提树,安慰自己道:“我会浇水,自然也是会灭火的。我可以的!”
说完,她手上多了一个葫芦水瓢,像往常那样朝里面施法,让水瓢里面凝聚出水来。
火热的温度烤得烟霖面颊发烫,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水,她的面色却越来越着急。
原因无他,往常一个呼吸间便能凝聚出水来,现在居然只润湿了葫芦水瓢的内壁。
烟霖加大灵力,效果仍然不怎么样。一小会过去,也才盛出半瓢水。看着少得可怜的水,她也没有继续凝结,转手将水泼洒在大树根部。
之前原本带着火苗的地方瞬间熄灭,旁边的火苗围绕着水滴的边缘继续燃烧。
等了片刻见没有复燃的情况,烟霖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抹笑。
她开始马不停蹄地凝结出灵水去熄灭火苗,然而这样的费力的凝结出来的灵水到底是杯水车薪。
眼看菩提树根部不再燃烧,但树干部分的余火还在接着焚烧着内力,烟霖明白这样下去,圣树菩提树很有可能会被高温活活烤死。
她焦急地不敢有半分歇息的机会,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幽蓝的蓝雾草浮现在她面前。她直接挥动灵力割下几片叶子放入葫芦水瓢中,却见原本增长缓慢的灵水,一眨眼间便有了满满一瓢。
烟霖大喜,如法炮制。
被大火烤得失去意识的阿檀只觉得口中多出来一点甘甜,一点点湿/。润着她的唇瓣。渐渐的,干涸如开裂土地般的身体被人缓缓注入溪流,一点点冲刷着她的经脉,逼退身体里的残余热浪。
另外一边,北忻的生机所剩不多,使出的招式也就更加凌厉不遮锋芒。
漆宿完全不明白眼前的商扶原是怎么回事,明明出手招数都没发生改变,但周身气质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般。
趁着漆宿失神的片刻,在北忻识海中的商扶原冷声道:“对着他的下腹三寸砍去。”
北忻立马斜转手腕,虚晃着从旁边过了一招,冲着漆宿的下面而去。
这一刀没有分毫减弱之势,反倒更添十足的力度,寒芒一闪而过,扎扎实实地在漆宿的下腹留下一刀,鲜血四溅。
也是这一刀,北忻第一次听到来自他的痛呼以及暴怒。他硬生生接了漆宿的一掌,不管左边肩骨已碎,学着商扶原的招式再次对漆宿的下腹砍去。
让对手得手一次已然是奇耻大辱,更别说故技重施。漆宿阴沉着脸躲过,却见商扶原似骷髅的眼窝突然带笑。
他的侧腰再次中招。
殷觞刀作为一个吸收商族嫡系血液可以运作起来的刀,自然不是什么光明利落的法器。这一刀下去,漆宿的血也被顺带抽出,他踉跄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知道这一刀伤到要害,北忻没有再贸然上前。漆宿观望他的同时,殊不知他也是强弩之末。
现在要比的就是,谁不敢赌。
漆宿锐利的目光将商扶原从头扫到脚,虽说他的容貌变化极大。但三界里邪门的功法多不胜数,有的是他没有见过的。他不敢赌商扶原用的是哪种,赌赢了还好,输了那便是将命交代在这里了。
思量了片刻,漆宿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要不是他如今有伤在身,也不会被小小一个凡界城主伤了。
待他回去调养好身体,等伤势恢复后,那时的再杀商城主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想通之后的漆宿也不再恋战。
不过伤了他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视线穿过商扶原落在一只躲在树后浇水的烟霖身上,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她偷偷灭火的动作,只不过方才无心去管她这只蝼蚁。
仰头看见只剩下一点火星的菩提树,漆宿勾起了嘴角。
这一趟总得收回些成本,不是吗?
“商城主,送您一份大礼。”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已然熄灭的菩提树干里面再次窜出火苗。
燃烧的速度比之之前要快上数倍,转瞬间菩提树又成了一棵火树。
阿檀的意识刚清醒不过半分,再次陷入昏迷。
烟霖目瞪口呆地看着再次升起来的火,急得原地跺脚,眼泪都出来了。她的蓝雾草在刚刚灭火的时候已然全部用完,现在没有半点剩余。
熊熊的火几秒窜上树冠燃烧,本就所剩无几的树冠直接倒下。
半边树,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下一个烧焦的树干上面残留着一些树枝,苟延残喘。
乌压压的云层像贴着地面,要将人压瘪。狂风四起,飞沙走石,四季如/。春天的商阙城内下起了鹅毛大雪,脚下平稳的大地突然四分五裂。
烟霖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变化,心中想着阿姐说的果然是真的。
她扭头看向火苗中的已然烧的焦黑的菩提树,再放任它这样烧下去,圣树真的就要被烧死了。
没了圣树,结果会如何呢?
烟霖看向脚下土地裂开半臂的缝隙,大概商族将会彻底走向灭亡。
心中有一个想法隐隐成形,蓝雾草本就是她的一部分,如果蓝雾草可以加速灵水的产出,那是不是说明她的身/。体同样也是可以的。
念头刚出来,烟霖便直接纵身迈入火海。
另一侧,商扶原刚将北忻的灵魂剥离出身体,看到的便是烟霖一脸坚毅地跳入火海。
“烟霖!”
商扶原嘶声裂肺地喊着,但烟霖丝毫听不见。
火舌包裹住她的全身,彼时她只有一个念头:“这次阿姐,阿爹还有阿娘一定会夸她,因为她保住了商族的圣树,保住了商族未来。”
烟霖的这一跳,仿佛在火海里倒入一块巨大的寒冰。
原先烧得有百丈高的火焰瞬间熄灭,焦黑的树干里,阿檀的魂体在内若隐若现。
商扶原和北忻朝菩提树奔跑而去……
在岩浆中苦苦挣扎的阿檀,突然被人捞出,冰寒的怀抱驱散了她所有灼热,她本能地摄取着有犹如甘露的凉爽。
凉爽的温度,亦如母妫族凉爽的小丘山。
她好像重新回到母妫族,每日除了帮着大师姐晒晒草药,时常无事行走在山野间。
碰到样子像蓝雾草的小
花,她便采摘下来,用野草将它们捆绑起来,拿去给三师姐看,试图博美人一笑。
这一日,阿檀溜达山林间时绑好手里的花,兴致冲冲走到三师姐房门外,忽地听到屋内传来啜泣声。
阿檀搭在房门上的手放了下来,贴着门听着里面动静。
两道声音交织在耳边。
“烟霖,还疼吗?”
“阿姐,不要哭,火烧在身上也没有那么疼,就是把我的头发烧得有些许丑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为何你会觉得我会为了一棵所谓的圣树,连自己亲妹妹的性命都不要了。”
“你看,我保住了商族的未来,至少你还活着。”
“可我宁愿死了。”
活着……
死了……
阿檀手中的花束落地,熟悉的三师姐院落好像一个无底洞将她的灵魂吸入里面。
她看着自己被封印在一棵菩提树里,每日都有人来悉心打理她,其中有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每次见到她都会称呼她为神女。
他会和她说许多事情,譬如族内又出了几个俊才,打了多少猎物,农作物今年涨势格外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