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_君执夙【完结】(79)

  “凡事先顾着你自己。”关月道,“有咽不下的委屈便不咽,别说是征西伯府,就算是侯府公府王府,只要敢欺负我女儿,你娘一样掀了它。我的脾气这么多年了他们心里都有数,方才也同征西伯和他夫人说得很清楚,我是断然没有所谓容人之量的。”

  温景念小声嘀咕:“……听着像土匪。”

  “那你是什么?”关月失笑,“大土匪家的小土匪?”

  “阿姐要是写信回来说受了委屈,我和阿夕立即启程去找你。”温景行道,“揍他一顿,顺便接阿姐回家。”

  温景念很疑惑:“你打得过他吗?还不如我自己揍。”

  温景行:“……”

  “我这两日便将多出来的那份银子算清楚,回头添进阿姐的嫁妆里。”傅元夕笑笑,看向温景念的眼神莫名有几分同情,“阿姐,成亲很麻烦的,特别累。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自求多福吧。”

  “我难道会放过你?”温景念哼了声,“你才成亲多久,应该还没忘吧?我抓着你不放就好了!”

  傅元夕轻笑:“那一会儿我们先去挑料子吧?”

  “八月十八就在眼前,要准备的事很多。”关月道,“都别在这儿胡闹了。征西伯只露个面,之后的事若有不清楚的,还是问你们褚伯父,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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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宝宝们!!!

  第69章 此生谁料(一)

  八月十五, 月亮又圆了。

  傅元夕编了好几盏兔子灯笼,挂在檐下随风晃。温景翩看着觉得新奇,非要和她学, 编出个四不像,被哥哥嫂嫂强行一并挂上去了。

  温景念路过的时候抬头看了好久:“中间那个究竟是什么?狐狸?老虎?猫?”

  温景翩:“是兔子。”

  “嗯……”温景念的神色看起来一言难尽, 然而对上妹妹一半生气一半伤心的目光,她坚定地改口道, “确实挺像兔子的。”

  然而温景翩看起来更伤心了。

  傅元夕为了哄她,逼着温景行做了一个更四不像的, 还在上面转着圈写了“这个最难看”五个大字挂在旁边。

  关月望着挂在正中央的两个丑灯笼, 以“还好今天没有客人”为借口反复安慰自己,艰难地无视了它们。

  但客人很快就上门了。

  褚晏舟盯着那两个随风摇晃的四不像灯笼好久,终于忍不住问:“……这是谁做的?”

  温景翩当即胡说八道:“是阿姐!”

  褚晏舟尽量收敛了一下自己嫌弃的表情, 昧着良心开口道:“还是挺好看的。”

  “其实是我,写字的那个是哥哥。”温景翩笑盈盈道, “走吧, 带你去找阿姐。”

  然后他们就被一起捉了去听长辈说话。

  温景念小声问他:“中秋诶,你和褚伯父怎么来了?”

  “来送份节礼。”褚晏舟道,“伯府的中秋又没我什么事。”

  温景翩在他们身旁认真编灯笼, 试图一雪前耻。

  温景行和傅元夕也在偷偷说小话, 总之一屋子人各忙各的,凑在一起仿佛只是为了显得热闹。

  “再过几日阿姐的婚期要到了, 虽说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但还有很多琐碎的事要忙。”温景行道, “伯府过中秋和我这准姐夫没什么关系,爹娘一会儿八成会留客,席上多是在商议婚事, 我们说不上话。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也去送节礼?”

  然后他们就真的去了,还顺道捎上了同样说不上话的温景翩。

  在秦舒的帮助下,温景翩的第三个灯笼终于有了兔子的模样;傅元夕趴在嫂嫂比之前大不少的肚子上仔细听,发觉里头的小家伙不太安分,时不时踹母亲一脚;温景行原本在和傅怀意下棋,傅大明见儿子下不赢女婿,实在做不到观棋不语,最后干脆自己上。

  傅元夕和张莹就在旁边看。

  眼见父亲赢不了,傅元夕往温景行身边凑了凑,在桌子底下干脆地给他一脚,趁她爹埋头苦思时咬着牙含含糊糊挤出一句:“……你让着点。”

  温景行看看棋盘,艰难地低声道:“夫人明鉴,我已经在让了。”

  傅元夕:“总之你想办法让他赢。”

  温景行:“……”

  有点难。

  最终傅大明竟然真的赢了。

  傅怀意看妹夫的眼神立时充满了敬意。

  等傅大明心满意足地说要去给他们找好酒,走远了。他们终于齐刷刷松了口气。

  “你不知道。”傅元夕心有余悸道,“你若赢了他,今天咱们都别睡了,就在这陪他下棋吧!”

  傅怀意看着黑白交错的棋盘:“让到这种地步,爹竟然真的没察觉吗?早知道我也这样让他了。”

  温景行木然道:“可能真看不出来吧。我娘下棋也——爹适合和她一决高下,说不定还能有来有回。”

  张莹这才想起问他们:“今日中秋,怎么这时候回来?家里长辈会不会……”

  她自觉所言不妥,迅速住口不再说了。

  “不会,嫂嫂放心,是我非拉着阿夕出门的。”温景行笑道,“宫里一直盯着阿姐的婚事,家里这几日忙于此事,中秋倒显得不那么要紧了,我们在长辈们反而有许多话不知如何说,还不如来家里凑个热闹。况且自月初 换了如今的宅院,离得更近了,回来一趟很方便,不耽误什么。”

  温景翩提着她新做的灯笼过来,十分满意:“现在像兔子了吧?”

  “嗯。”傅元夕放软声音,“像天上的玉兔,去挂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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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八。

  既是分家,褚晏舟自然名正言顺地带走了亡母所有的嫁妆——当初吴家没有上门取回,便是要留给外孙的意思。至少在这件事上,征西伯府问心无愧,他们从未动过吴子衿留下的东西。

  褚晏舟用这笔钱买了一处小院,算是在云京的住处。成亲当日,征西伯府也一并挂了灯笼红绸,设宴以待。于是就出现了一番奇景,同征西伯府更亲近的去那头凑凑热闹,同镇北王府更亲近的都携礼去往他新买的小院。

  这么一来,严家人就比较辛苦了,他们是西境的人,需先去顶头上司那边凑个热闹;然而严昭宁又马上要娶李楹,他们在伯府喝一盏酒,就得匆匆赶去给素来与李楹交好的长宁郡主道贺。

  成亲的过程也是一绝。

  不知两家究竟是怎么商量的,征西伯夫妇在新婚夫妻到之前,露了个面便回伯府待客。等要行礼的时候这对名义上的父母都不在,是叔父叔母坐高堂。

  礼成之后,客人们忍不住窃窃私语,然而没等他们说出个名堂,外头太监一声尖利的“太子殿下到——”掐断了他们所有心思。纵然李勤只是送份礼便告辞了,也再没有人敢多议论半个字。

  而这对新婚夫妻也并非什么安分守己的老实人,新郎官借口逃脱,和新娘子一起翻墙溜了。等众人反应过来,新房敲门无人应,一推开只见喜服端端正正摆在床上。

  年长一些的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这样的作风怎么十分眼熟?

  有人小声提醒:“当年安定侯和镇北王成亲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丢下人自己跑了吗?”

  那还能说什么?

  有其父母必有其女儿女婿呗。

  好在褚策祈早有预料,一番说辞客气又妥当,将宾客哄得高高兴兴吃饭喝酒,尽兴而去。

  等众人散去,裴漱玉不客气地拆穿:“明明借故溜走这主意就是你给他们出的。”

  褚策祈也很不客气:“当初我们成亲你是不想溜吗?是你既害怕翻墙,又不愿钻狗洞,最后被人抓了个正着。”

  “那我后来让你教我,你不也没教会吗?”裴漱玉道,“教不会我,倒把女儿都教会了,闯了祸就翻墙溜,你还给她们当帮凶!以为我不知道吗?”

  八月二十回门之礼一过,二十一圣上便有言,说少年志向应在四方,与其在云京长留,不如去看天地辽阔,要褚晏舟随叔父回端州去。

  他们离开那日是碧空如洗的好天气。

  温景念牵着马,任由妹妹将眼泪往自己身上蹭:“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

  温景翩:“还以为阿姐要等楹楹成了亲再走呢。”

  “等不了那么久。”褚晏舟道,“端州如今是季将军一力支撑,我们得尽快赶回去,明年只要得空,我一定将夫人让给郡主。”

  温景翩将眼泪蹭干净了:“那、那也不用,姐夫你让给我几天就行。”

  话别多生愁绪,与秋日的景色应和,搅得更依依不舍。

  但分别之时终究要到来。

  温景念转身,忽而发觉方才弟弟竟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停下步子,回头却看见他避开自己的目光。

  她一瞬失神,想起了年少时许多一起做过的荒唐又好笑的事:“你可别哭。小时候姑母带我出门,说再也不回来了,就哭得谁都哄不住,非得我回来拿糖人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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