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_君执夙【完结】(71)

  关月和温朝默契地没有出声。

  温景行盛了碗汤给傅元夕:“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演得太情真意切,哭狠了。”傅元夕小声道,“现在头有点疼,喉咙也不舒服。”

  关望舒闻言笑:“可是好一场热闹,我倒没发觉你们几个这么会唱戏,快将梁家那几个吓死了。”

  温景行:“表兄和表嫂何时回沧州?”

  “原是为你成亲才来的,谁曾想我这身子不争气,竟没赶上。”

  说话的便是关望舒的夫人,唤作沈妤,是极善骑马射箭的将门之后,只是近来常常生病,才看着纤弱了些:“魏老将军来信,说北戎又换了新主,年纪轻轻行事却狠辣,想必急于立威,定会主动挑起战事。四月初八是姑母生辰,日久易生变,我们初九便走。”

  “如此仓促。”温景念道,“逃难似的。”

  沈妤浅浅笑道:“北境安稳,我与你表兄才能安心。如今他们新主初立,最易生出风波,我们得尽快回去镇一镇才行。”

  “这个节骨眼上离不得人,魏老将军虽身体康健,但到底上了年纪,不好叫他再上战场。”关望舒道,“只是委屈了你们表嫂,京中繁华还未好好看过,就又要随我奔波了。”

  “这倒没什么。”沈妤笑道,“等诸事安定,我自己来一趟就是,姑母不至于养不起我。念念这次受了委屈,往后再论婚嫁之事,定要睁大眼睛仔细挑选。”

  他们说这些,傅元夕知之甚少,既听不太明白也接不上话,于是低着头一心一意吃东西。

  沈妤察觉到她的沉默,很细心地问:“近日辛苦元夕了,才几天竟出了这么多事,可吓到了?”

  “其实还好。”傅元夕道,“我胆子不小的,只是容易哭,怎么也忍不住。”

  沈妤说话很好听,温温柔柔的:“我听人说容易掉眼泪的姑娘都细心,可怜我将自家姑娘养成了喊打喊杀的性子,挑个胭脂她竟问我有什么区别?简直能气死。”

  傅元夕低头笑笑:“我从前也分不清。”

  “下次我带她来,辛苦你领她四处转转。”沈妤道,“不过那丫头从小让我纵得无法无天,嫂嫂提前请你海涵。”

  “我玩心也重。”傅元夕轻笑,“嫂嫂不怕我将她带坏了就行。”

  沈妤:“是她别带坏你才是,到时景行该不高兴了。”

  “嫂嫂,我那侄女今年才十岁,能帮你挑什么胭脂?”温景行道,“我们阿夕尚不至于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带歪吧?”

  众人便都笑开了。饭桌上的氛围更热闹,只说些趣事,再未提过半个梁字。

  沈妤将傅元夕拉走说了会儿话,她回屋时天色已经暗了。傅元夕沐浴洗漱折腾了好久,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梳自己的头发。

  温景行顺手接过梳子:“梳半天了,想什么呢?”

  “我还是很想知道,那个引阿姐去酒楼,又想方设法让梁砚修丢脸的人究竟是谁。”傅元夕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他,“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呢?”

  温景行:“要么是和梁家有仇,要么是冲着阿姐来的。”

  傅元夕仰起脸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嗯。”温景行将梳子搁在案上,揉揉她头发,“看爹娘的态度,我更觉得是有人在惦记阿姐了。”

  傅元夕满眼期待地望着他:“谁啊?”

  “嗯……陈尚书家那位二公子?几年前在猎场遇到熊,被阿姐救了一命,后来还因公然说梁砚修配不上她被家里罚跪了祠堂。”温景行稍顿,“还有文远侯家那位小侯爷?不过他近来在议亲了,应该不会这么处心积虑。”

  傅元夕很失望:“说到底你还是不知道。”

  “让夫人失望了?”温景行笑笑,“我明日就去查,查到了第一个告诉你,行不行?”

  傅元夕笑盈盈应:“好。”

  趁他去关窗,傅元夕已经窝在床上盖好被子了。她刚闭上眼睛,又想起一件事,于是一骨碌坐起来:“我还想商量佩兰的事。”

  “跟着你的那个姑娘?”温景行在她身侧道,“她怎么了?”

  “爹爹生病之前,我们家惠州算很宽裕的。后来支应不开,母亲便将家里下人都散了,佩兰不肯走,非要跟着我。”傅元夕稍顿,“其实她不算下人,是很小的时候我娘从街上捡来的,她比我大两岁,我该替她想想以后怎么办。你们家的近卫到了年纪会怎么办?”

  “随他们自己。”温景行道,“南星姨只想跟着母亲,还有互相……就正好一并留在府上,还有些想走的,家里不会阻拦,便放他们去了。”

  傅元夕:“近卫和下人还不一样,教一个都得费不少功夫吧?若都想走怎么办呢?”

  “想走的并不多。”温景行想了想,“纵然是想成家的,也多是和府里的人。他们从小就跟着我们,外边的人又不熟悉。两个人要走到成亲这一步,得有机会时常相处才行吧?”

  “也是,那佩兰——”

  “你不妨问问她自己的意思。”温景行道,“她若只想在你身边,那便依她;她若想成家,你再为她谋划。人家若不想要我们却硬塞过去,何尝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傅元夕点点头:“道理是这样,我改日问问吧。”

  她说完作势要躺下。

  温景行抱住她,将脑袋埋在她肩上蹭了蹭:“阿夕,一直担心旁人,怎么不管管我?”

  “我每日都在管你呀。”傅元夕眨眨眼,“你、你怎么比我家猫还黏人?”

  温景行叹气:“你不久前还嫌我烦。”

  “不是同你解释过了?”傅元夕道,“别这么记仇,我不赶你去书房就好了。”

  温景行:“你的猫怎么没抱来?”

  “它平时也很黏我娘和嫂嫂,还是留在家里吧。”傅元夕道,“我想它了就回去看。”

  “那你想再养一只吗?”

  傅元夕眼睛亮起来:“想呀!养两只行吗?”

  “你想养一窝也行。”温景行忍不住捏她脸,“眼角怎么还红着?你今天哭得究竟有多狠?”

  “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方才用饭的时候我脑袋一直在疼。”傅元夕道,“不过今天我应该还挺——厉害的。”

  温景行失笑:“怎么?”

  “梁砚修那个姐姐,真是能恶人先告状,上来就同我装可怜。”傅元夕兴奋地对他说,“外祖母同我说,对付这样的人,就得比她更可怜才行。所以我就把这辈子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哭得比她还惨呢。”

  她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就……没收住,哭得有点狠了。”

  “下次还是别哭了,到现在听你说话都是闷的。”温景行沉默了很久,艰难道,“睡吧。”

  傅元夕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思前想后,还是试探道:“你是不是想——”

  她越说声音越小:“想亲我。”

  温景行沉默以对。

  屋里安静得出奇,傅元夕躺下来背对着他,也不出声了。

  “阿夕。”温景行轻叹,“你若想好好睡觉,实在不该胡言乱语来勾引我。”

  傅元夕翻了个身,又拉着被子将自己蒙得只剩眼睛:“但我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吗?我难道不能问?”

  温景行:“能,你别后悔就行。”

  傅元夕:“……”

  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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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坏笑]女鹅也是打直球的好宝宝。

  第62章 令客京华(四)

  初夏时节, 草木渐成浓绿,宫里传下话,说要在五月初三办一场赏花宴。

  傅元夕听李楹一说, 当即道:“那不就是为了让你相看郎君?”

  李楹:“不必如此直白!”

  “皇后娘娘还真是用心良苦。”傅元夕吃着刚端上来的蜜煎樱桃,“你自己有没有——”

  “没有。”李楹道, “他们在我面前毕恭毕敬,装得人模狗样, 什么都瞧不出来。万一我信了,一嫁过去才发现这是个伪君子怎么办?”

  傅元夕:“那你就仔细分辨。”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会儿这一碟子都给你!”李楹拉着她到自己床榻旁, 又从柜中拿出一本册子扔在床上, “你先陪我一起看看。”

  傅元夕迷茫道:“什么?”

  李楹:“你打开看看。”

  傅元夕翻开:“王成章,礼部侍郎王平之子,行二, 年二十又二……”

  “你别念了!”李楹急道,“总之这些就是母后看中的人, 下月宫宴上都能见到。”

  傅元夕左左右右仔细看了一遍:“怎么只有姓名年纪和家世?没有画像吗?”

  李楹:“母后说不可以貌取人。”

  傅元夕眨眨眼, 很认真道:“不是,我外祖母从前做生意很厉害,她说一个人的性情品德能从面上看出六七分。虽说不能以貌取人, 但若一眼看上去就是奸邪之相, 自然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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