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看热闹的几个人后来给出的评价。
温景念明显更凌厉一些,灵动迅捷的同时,处处都是丝毫不掩饰的锋锐之气,看上去像要将对方打死。褚晏舟稍内敛些,看似在避对手的锋芒,实则十分难缠,看起来是在找机会一招制敌,随后将对方打死。
傅元夕啧啧称奇。
她在惠州看过别人比试,大多不尽全力,若实力差得太多还会刻意手下留情,很少有这样越打越凶的。
温景翩听她这样说,木然道:“我们家打架都是这样的,只是没想到他也这么狠……但你放心,他们会点到为止。”
衣袂翻飞,两个不懂武的姑娘看不出名堂,但知道他们势均力敌,胜负难分。她们便自顾自在原地打起赌。
然而未等她们定好彩头,就见一柄剑被挑至半空,随后温景念自身后稳稳接住,左手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将其收至身侧,右手顺势而上,剑尖堪堪停在褚晏舟颈侧。
胜负已分。
“承让。”温景念一翻手腕,将方才夺下长剑递还给他。
褚晏舟接过来,未有半分不快:“在下还真是处处技不如人,让郡主见笑了。”
温景念夺剑的动作快得出奇,顷刻间定了胜负。
傅元夕看得目瞪口呆:“你看清了吗?”
温景翩:“没有。”
傅元夕:“好巧,我也没有。”
温景翩:“……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
她们尚未从震撼中缓过神,忽而听得有人在头顶轻飘飘问:“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
是温景行。
傅元夕和温景翩同时伸手,扯得他不得不半蹲下来。
“你懂不懂什么叫偷看?”傅元夕恼道,“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那儿,不被发现才怪呢。”
温景行抬头看看面前的假山:“我觉得它挡我们三个有点难。”
“还不是怪你?”傅元夕小声道,“长那么高,藏都不好藏。”
温景行:“……?”
温景行指着假山侧面斜出去的影子:“我私以为,你们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他稍顿,笑得很招人烦:“或许已经被发现了,阿姐只是懒得理你们而已。”
傅元夕:“……”
她越来越想揍他了!
眼看她一副想咬人的样子,温景行稍稍正经了一点儿:“谁赢了?”
温景翩小声回答:“是阿姐。”
温景行啧了声:“我们同辈中人,真没人是她对手了。阿姐合该去上阵杀敌,走娘的老路。若梁砚修真能安分守己,就让阿姐挑个黄道吉日揍他一顿,他自会鼻青脸肿哭天抢地要退亲的。”
傅元夕:“……无赖。”
温景行挑眉:“你大点声骂。”
傅元夕怕被发现,瞪着他略放大了一丝声音:“我说你是无赖!”
温景翩:“……”
她偷偷摸摸挪远了一些,抱着膝盖安静地等他们斗完嘴。调情这种事,能不能避着小孩子一点?她才十三岁诶!
温景翩很深沉地叹了口气。
自家哥哥和未来嫂嫂,只能委屈自己忍一忍啦!谁让她一向乖巧又有眼色呢?
原本斗嘴温景行占着上风,然而傅元夕忽然问他:“你打过得郡主吗?”
温景行的气势瞬间矮了一大截:“小时候打不过。”
傅元夕一脸不可思议:“难道现在能打过?”
“现在不能称之为打不过。”温景行坦然道,“是惨败。”
傅元夕:“……”
温景行诚恳道:“你或许不太清楚,这位褚公子能和我阿姐难分胜负,是一件令人非常佩服的事。在我们同辈之中,没人是她对手。但凡比试,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她摁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傅元夕:“这么厉害?”
“嗯。”温景行点头,“打不过她并不丢人,虽然旁人我也打不过。”
傅元夕:“……”
还挺理直气壮。
温景行看向缩在假山脚下的妹妹:“起来,阿姐过来了。”
对上温景念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傅元夕莫名心虚,小心翼翼地挪啊挪,试图将自己藏在温景行身后,很快整个人都不见了。
长得高还是有些好处的,傅元夕心想。
“早就发现你们了,影子露在外头,谁瞧不出这边有人?”温景念笑笑,“别躲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傅元夕不得不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郡主……”
“不是要学射箭吗?”温景念道,“跟我来。”
温景行瞥见她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模样,将她挡严实了才道:“不去了,我正好有事和她说。”
“那翩翩跟阿姐走。”温景念轻笑,“别留在这儿捣乱。”
假山后顿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她又不会吃了你。”温景行笑道,“怕什么?”
傅元夕:“毕竟是在偷看,心虚。”
“那你下次大大方方在旁边看。”温景行道,“走吧。”
傅元夕跟上他:“去哪?”
“去屋里。”温景行看着她,“偷看了半天,你不热吗?”
屋子里放着冰鉴,紫苏又端来一碗冰酪,放在傅元夕跟前。
从前傅元夕多少会客气一下,但从春天到夏天,来得多了,客气就自然而然没了。
她一边吃一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和太子殿下要离开云京一段时日,去办差。”温景行道,“之前和你说过,有些人需趁机收拾了。”
傅元夕点点头。
“公主殿下一听说要出门,非要跟着去,陛下想这一趟不会有什么凶险,又心疼她从小在宫里,就允了。”温景行顿了下,又道,“我们这一趟会到惠州,你去不去?”
傅元夕愣住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就是不回话。
“翩翩也去。”温景行道,“带她去惠州见见人。”
“我自然很想去……”傅元夕艰难道,“但我爹娘,应该不会答应吧?”
“这个不消你担心,今晨我已经和令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若想去,他来跟令尊令慈说。”温景行笑笑,“我看你们几个成日凑在一起,作个伴吧。届时我和太子殿下去办事,你们让紫苏紫菀跟着,四处转一转。有许多地方都称得上钟灵毓秀,应该很有意思。”
“我可以回家看外祖母了?”傅元夕很兴奋地问,“什么时候走?”
温景行:“三天之后。”
傅元夕立即道:“那我走了!回家收拾东西!”
温景行:“其实还有——”
傅元夕已经不见了。
“跑得还挺快。”温景行看着她雀跃如鸟儿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垂下眼笑,“像只兔子似的。”
同行的还有今春那位探花郎,魏弘简。她之前见过,不算生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紫苏。”温景行嘱咐她,“你去一趟,这几日都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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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算生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可太有关系了,景行妈妈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撒花][撒花][撒花]
第31章 诗酒年华(一)
傅元夕雷厉风行地收拾行装, 秦舒在旁忧心忡忡叮嘱。她很理解母亲的不放心,于是一直很有耐心,但直到第三日傍晚, 家里的话题还是在原地打转。
“娘。”傅元夕终于忍不住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外祖母。”
秦舒一瞬失了神。
“舅父舅母是好人,但心都太软。”傅元夕轻声道, “当初外祖母为了给我请大夫,几乎掏空了她的积蓄。姨母当时就不高兴, 以为是动了本该给她的东西, 这么多年心里都记恨着,我是去给外祖母撑腰。”
秦舒垂下眼:“我这个做女儿的,还不如酒酒体贴。”
“母亲的难处外祖母心里清楚, 舅父舅母也清楚,未有一言责怪。彼时我们自家尚且自顾不暇, 纵然有心, 亦很难去做什么。”傅元夕握住她的手,“外祖母当初用的都是自己的积蓄,并未动过姨母什么, 但她不信。若就此断了联系便罢, 可偏偏她看外祖母和舅父舅母心软,将他们顾念情分的宽宥当作心中有愧, 竟常常上门去,这就说不过去了。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占了多年便宜?难道还不知足么?”
秦舒有些讶异:“酒酒, 你——”
“母亲,我并非什么都不明白,只是为了你宽心, 一向不提。”傅元夕道,“如今哥哥在翰林,我回去只管说哥哥当了大官!她若再敢欺上门来,就叫人捉了她去见官!”
“你哥哥又不在,你这威风怕是耍不成。”秦舒笑笑,“在外头别惹事,安分一些。”
“她身为人女,却这样罔顾母亲恩情,难道我还得将她当长辈敬着?”傅元夕道,“哥哥不在,那不是还有公主太子郡主世子?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吓死我那欺软怕硬的姨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