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讪讪点头，没再开口。
像钟炳予这样的人，就算他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会真心相信。
好在乔今很快回来，吴九思适时换上副轻松表情，显然也不想让乔今知道刚刚的对话内容。
“说什么呢，这么半天？”
吴九思略微退后，做出要走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过来跟钟先生打个招呼。”
两人没待到最后，提前离场便直接往耀邸银洲去。
一进门，乔今便踢掉鞋子，摊到沙发上。
对面水族墙里，底部射出的白光照得两条红鱼的鳞片像长长的缎带。
乔今盯着看了会，双眼渐渐迷离，钟炳予端着东西过来时，她已经是快要入睡的样子。
“康姨给你炖了甜汤，要不要喝点？”
乔今睫毛颤动，眼皮却没抬起来，嘟囔句什么似乎是不想喝。
钟炳予只好把碗放下，转而将人从沙发捞起来抱回卧室。
“好累啊……”
钟炳予的怀里仍是那股好闻的淡茶香，乔今像只吸薄荷的猫，脸埋在他颈侧，哼哼唧唧不肯撒手。
“你说你全年无休的上班，为什么不见你喊累啊。”
越跟钟炳予相处的久，乔今越觉得神奇，怎么会有人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也能时刻保持神采奕奕。
她只要有几天睡眠少于八小时，就会进入低电量模式，最近这半个月更是耗尽她的精力，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一般。
“习惯了。”
“要先洗澡吗？”
见乔今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钟炳予索性直接抱她进浴室。
洗完澡吹头发自然也都是钟炳予代劳，乔今靠在他怀里几乎跟睡着没区别。
半梦半醒间，听到他低声问了几句，她含糊着怎么回答的也记不清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乔今做了几个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片云，飘到某个布置华丽的花园，看到有个面目不清的贵妇正给穿着背带短裤的小男孩整理领结。
“爸爸今天为什么不回来，我生日他答应了要回来的。”
“小予乖，爸爸出差暂时回不来，妈妈陪你过，好不好？”
小男孩是不会隐藏情绪的年纪，豆大的眼泪簌簌的落，难过地控诉。
“妈妈骗人，爸爸不喜欢我，所以才不回家的。”
一阵风吹过，将贵妇人的脸色吹白了，也将乔今这朵云吹远了。
她轻飘飘地睁开眼，心却沉甸甸的。
房间里窗帘紧闭，分不出时间，乔今默默翻过身，钻进旁边温热的胸膛。
几乎是瞬间，钟炳予就抱紧了她。
“睡饱了吗？”
半天没等到怀里人回答，钟炳予以为她又睡着了，抬手抚过她的脸侧，却触到一片湿润。
他立刻低头，略显慌乱地抬她的下巴。
眼泪是极其安静的，从眼角没过鼻梁，在另一侧交汇，将她鬓旁的头发都打湿了。
“怎么了，做噩梦了？”
乔今不肯说，只是摇头。
惹得钟炳予一阵心软，低下头去吻她的泪，浅浅的啄干净。
“没事，不过是梦，我在呢。”
他泛泛地安慰着，殊不知却让乔今心底更加酸涩，她用力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生日我补给你，必须补给你。”
这场迟来的生日Party弄得无比热闹，乔今包下了温泉酒店，一行九人仿佛度假般住了两天。
孟筱来时不知道周清时也在，一路上肠子都悔青了，埋怨乔今不说清楚。
秦州行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搭着她的手还走得磕磕绊绊，就这还能倒出嘴来损她。
“说清楚你就不来了？有这免费旅游机会你骑着你们年级主任都得追过来。”
孟筱拧他胳膊，秦州行疼得呲牙咧嘴，跑都跑不了，惹得后面的宋念如躲到乔展怀里笑。
走在前面的易岑好事，拉着罗辛跟周清时八卦他们的渊源，钟炳予垂眼看旁边低头专心滑手机的乔今，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说要带我出来庆祝，结果眼睛都要钻手机里了，有什么事那么紧急，一定要现在处理？”
当然是给他的生日惊喜，但乔今不能说。
“好啦，不看了，这家酒店的特色温泉很出名的，晚上咱们去试试。”
迈入酒店的那一刻，钟炳予就有些后悔答应乔今所谓的补过生日。
大堂的电子屏里夸张的闪烁着几个“生日快乐”的大字，到处都是鲜花气球彩带，好在色调是黑灰为主夹杂一点红，才显得这场布置不那么过于梦幻。
遇到的每个酒店工作人员都会送上一句生日祝福，直到一行人被引着走到楼上的小礼厅。
钟炳予的生日从未这样高调过，每年最多是易岑那么张罗吃顿饭，大家聚聚就算庆祝。
虽然不适应，但也配合着乔今，只是踏进小礼厅那刻，还是微微有些震撼。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正对着他们的那面墙亮着。
墙上的巨幕屏上分秒不差的开始播放视频，开始是乔今面对镜头自拍的画面。
熟悉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有种微妙又奇特的感觉，钟炳予不自觉的握紧乔今的手。
“钟先生，生日快乐！”
“今年的生日祝福有些晚，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晚。”
“我给你准备了大礼哦，你准备好迎接了吗？”
第70章 大结局
巨幕画面一转， 变成一张旧照片。
照片像素不算好，显然有些年头，里面是个躺在摇摇床的小婴儿， 正咯咯笑着。
钟炳予有片刻愣怔， 他自然认得出那是一岁的自己。
婴儿床边摆着一对小沙锤， 钟炳予感受到乔今拍他肩膀，转头就看到她指向右手边。
那里不知何时亮起一盏射灯，正照出下方四方台上系着红丝带的小沙锤。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哦， 祝你周岁快乐。”
大屏的画面继续变化，是另一张照片， 两岁的钟炳予拿着一把泡泡枪， 在门廊下挥舞。
他记得这张照片，但当时他拿的是一把扇子。
射灯又亮起一盏，照出一把跟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蓝色泡泡枪。
钟炳予意识到， 乔今是把她送的礼物都融进他原本的照片里了。
“这是第二件生日礼物哦， 祝你两周岁无忧无虑。”
照片就这样一张张变换，直到他五岁那张，里
面又出现个奶娃娃， 躺在婴儿车里，对他笑。
后面的孟筱突然小声的感叹起来。
“今今你小时候就这么可爱啊， 脸肉嘟嘟的看得我好想咬一口。”
这年的生日礼物是一辆豪华的玩具跑车， 钟炳予却没往礼物那边看， 而是垂着眼看向乔今。
后者笑开眉眼， 似乎很得意。
“没错，我小时候就这么招人喜欢。”
“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哦，高兴吗？”
钟炳予的心房咻乎间变得轻飘飘暖洋洋，像连续阴霾天后的首缕阳光恰好照进来。
只照着他一个人。
之后的每张照片， 都会有另一个身影。
小乔今在他的照片里随着慢慢长大，仿佛两人真的一起度过了每个生日，直到他孑孑挺拔，她亭亭玉立。
游戏机，袖扣，手表，礼物越来越贵重，直到屏幕上亮出最后一张照片。
似乎是前几天乔今刚拍下的，镜头前她拿着一张空白卡片，稍远处毫不知情的钟炳予正偏头在接电话。
那张空白卡此刻刚好出现在乔今手中，礼厅里的灯光渐渐亮起，她将那张卡递给钟炳予。
“这是今年的生日礼物，一张心愿卡，你有什么想实现的，都可以写在上面。”
“我一定，帮你实现。”
房间里响起众人艳羡的声音，易岑有些夸张地指着那堆礼物感慨。
“从小到大可没人给我过过这么浪漫的生日，炳予，你命可真好啊。”
乔展在旁边添油加醋：“可不是，我这亲哥都没这待遇，过生日别说礼物，不给我白眼就算好了。”
钟炳予始终目光灼灼地看着乔今，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中，幸福这个无比虚幻的词总是离他很遥远，但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是幸福的。
被爱着的那种幸福。
他将人轻轻拥进怀里，拼命压制才没让颤动的声带出卖自己澎湃的心潮。
“谢谢，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一切。”
众人调侃完也一一把自己的礼物奉上，大家又去户外草坪上就餐。
乔今特意安排在这家酒店，就是因为这里环境特别好，即使坐落在半山腰，仍有片视野极佳的广袤草坪。
此刻地平线上的夕阳沉沉西坠，橙黄的光给万物都镀上柔暖的颜色。
穿着礼服拿着大小提琴的弦乐队早已做好准备，一个绅士礼后，婉转的琴音传来。